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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族与新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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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走后,没人陪着疯玩儿,宝玉也就安静下来。
正逢入夏,烈日炎炎,暑气郁蒸。荣国府里众人都懒得动弹。宝钗一入夏就犯了胎里带来的热症,成天呆在家里养病,并不出门。黛玉身子骨弱,也中了暑气,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姐妹们都去探望一番。
等三春探望了黛玉回到抱厦,就见宁府尤氏来给惜春送凉席竹帘子之类的消暑物件,言说:“热天里日头毒,姑娘没事少出门,仔细晒着。”
见惜春没往心里去,尤氏不由道:“前儿蓉哥儿媳妇日头下送了一回东西,回去就中了暑气,这会子还躺着呢。”
惜春便问:“可请了大夫?”
尤氏道:“自是请了的。开的方子也都吃着,只是病还没有好全,还躺着。”
惜春年纪虽小,却是长辈,只让尤氏代她问候一下秦氏便罢了。
听闻宁府那边贾蓉之妻秦氏病了。迎春心中一动,想着贾家未来那一场福祸相依的富贵就要来了。只她穿越一场,到底是不能认那薄命司金陵正册上的判词,有心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但身为女子,命运都牵系在父兄、丈夫、儿子身上,现在还没有丈夫、儿子,就只有父兄,偏那对父兄还指望不上,贾赦是大老爷,万事不管,只管花天酒地,贾琏虽然管着府里庶务,但也是只顾着自己捞钱的,叫迎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迎春再急也没有用,转眼入了秋,日子飞快地到了中元节。
中秋家宴,府里大办了一场,全家团聚,和聚一堂。
迎春趁此机会见了见她的父亲大老爷贾赦,已经五十岁的人了,长相富态,风流肆意,还是一副纨绔膏粱的模样。贾琏比之年轻俊美,但也是个风流种子,跟穿梭在宴厅里的美貌丫鬟们眉来眼去的。
迎春越看越丧气,最后看到了她的庶弟贾琮,也是个乌眉黑嘴的冻猫子,坐在兄弟们后面,畏畏缩缩的,看了就让人生气。
迎春满心抑郁,坐在她旁边的探春也好不到哪儿去。
二老爷贾政也是个不问庶务的,对家中子嗣,除了嫡出宝玉会过问,其余庶出都是推给王夫人教养的。探春养在王夫人跟前,贾环却是养在赵姨娘屋子里的。一个养在嫡母跟前的庶女勉强能有一个好点的前程,但一个养在小妾跟前的庶子,父亲又不过问,那这一辈子就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贾环跟贾琮坐在一起,两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臭味相投,贼眉鼠眼的,叫上头两个为他们着急的姐姐见了,更是抑郁!
不过转眼,迎春看到男丁那边最小的贾兰,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贾兰是贾家唯一一个有能为的男丁,贾家即使败落了,有他在也能再次立起来。只可惜大房这边,贾琏和凤姐只有个大姐儿,贾琮还是个庶子,真是后继无人啊。
今日大宴,不仅荣国府,宁国府那边也过来了。贾珍尤氏、贾蓉秦氏都来老太太膝下承欢。
迎春便趁机打量这位“兼美”,秦可卿本就生地风流袅娜,好生装扮起来更是妩媚端庄,贾珍尤氏贾蓉都爱重非常。迎春看着她婉转优雅、顾盼生辉的样子,不像是生了病的,也不知后来她病重,究竟是怎么病的?
迎春对宁国府一家并没有多大好感,尤其是这位传言中的废太子遗女,太子早就废了,也死了好多年了,新皇地位稳固,不知道那些人还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中秋家宴过后,迎春去凤姐那里“看石头”,凤姐正在屋里看账,见迎春来了,笑着让座,叫丫鬟上了茶,指着炕几上的账本,意气风发地跟迎春说:“今年咱们府里买进了三个在京郊的田庄,一个大庄子,有三百顷;两个小庄子,一个一百顷,一个八十顷,都是良田庄子,总共花了四万两银子才拿下来。府里已经派了庄头过去管着,佃户都还是原来那些,若是好好打理的话,每年的收益也不会小了。”
迎春听着家里添了新产,心里也是高兴,不过想到荣国府原来的产业,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咱们府里在南边的田庄如何了?这几年也没怎么听说过。”
凤姐听了这话,原本心中压下的怒气顿时翻了上来,当下就冷笑一声,道:“啃家硕鼠的道理你还不明白?拼了命地啃主家肥自己!那些也是好几代的世仆了,仗着祖上伺候过祖宗,就当自己是大爷了!敢拿着主子的东西当自己的使!每年派人去收租子都跟要饭一样!金陵的田产,每年能收回来八千两就是‘大老爷们’开恩了!”
迎春也猜过金陵的情况不会太好,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不由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
凤姐按下心中怒气,端茶抿了一会儿,放下说道:“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收拾的。这两年先把京里的产业捋顺了,金陵那边暂时放着,叫甄家多看着点就是了,出不了大乱子就行。”
杀伐果断的凤姐确实是女中豪杰,先前受了无钱可用的桎梏,精力都放在怎么维持府里的光鲜了,现在没了亏空拖后腿,自然就要厉兵秣马地大干一场了。
迎春想了想,斟酌着劝说道:“外头那些产业,捋顺了也就罢了,都是做个样子的,府里要存钱,也不指望那些产业。不过那些豪奴富婢的,要好好整治一下了。损公肥私也就罢了,若是在外头拿着府里的名头招祸惹事,那可就万死莫属了。”
凤姐心中一紧,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迎春接着说:“咱们府里大姐姐,进宫也有几年了,算算年纪也快二十了。咱们家祖上是皇家的左膀右臂,皇家也不会亏待咱们,大姐姐说不得就快要进位妃嫔了。这正是紧要的时候,可不能让那些恶奴拖了后腿。”
迎春也就提示这些,惯例点金之后就告辞了,只留下凤姐在那里沉思着。
转眼到了九月,正是宁国府那边贾敬的生辰。
贾敬在庙里炼丹修道,不肯回来,但贾珍却还是每年都要大办寿宴,广邀宾客,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样。寿宴按例是摆三天,头一天是自家亲戚聚一聚,第二天接待官客,第三天才是散客。
迎春想着,原著里贾敬寿宴,凤姐去看了秦氏,后头又遇到色胆包天的贾瑞,回去后就使了法子作弄了贾瑞,间接也害死了贾瑞。迎春便想要使个法子岔开这件事儿。
寿辰前日,外头庄子里进上了许多秋桃儿,贾母那里进了一筐最香最甜的,贾母忙喊了孙子孙女们来吃桃。
迎春几个围坐一处,看着粉红香甜的秋桃,心里爱得不行,就是黛玉那样淡薄的,脸上也有了笑容,惜春等不及丫鬟们削皮,拿了一个洗干净的桃就咬,甘甜多汁的果肉,叫她眯起了眼睛。
迎春不由笑骂道:“就这一会儿都等不得了,看你满嘴都是桃汁儿,等会儿怎么洗?”
惜春也不以为意,咬了几口,才道:“这桃就得这么吃才香甜,削好了搁盘子里,就没有那个趣味儿了!”
贾母也笑道:“外头山野里的农家,桃子就结在院子里的桃树上,想吃的时候摘一个下来,用井水洗洗就直接吃了,那才是自在。不过这桃汁儿弄在衣裳上,味儿重,却是不好洗的。”
一时丫鬟们削好了桃,切成小瓣儿放在水晶盘子里,桃瓣儿围成一朵花,看着就赏心悦目。
众人开吃,贾母也吃了一瓣儿,味道确实鲜甜,便想再吃一块儿,迎春忙给拦了,劝说:“老太太可别贪嘴儿。这桃年轻人倒也罢了,老太太上了年纪,吃多了一会儿肚子不舒服,仔细把明儿敬大伯的寿宴给耽搁了。”说着便吩咐屋里伺候的丫鬟道:“拿几个桃子,去皮去核,榨成桃汁儿给老太太端来,那个喝多少都没事儿。”
贾母听了,也点头道:“这样好。”又笑眯眯地对迎春说:“迎丫头越发贴心了。”
迎春被贾母说的脸红了一下。不过,贾母没有因为贪吃桃子吃坏了肚子,明天就能带着她们一块儿去宁国府参加寿宴,到时候探望秦氏也好,阻隔贾瑞色心也好,都能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