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5、交手

　　接下来几天，尹新月连个照面都没跟张启山碰上。

　　内中原因大半因他离开数日，各种军务、公文、情报之类虽副官已帮他粗分出了轻重缓急，但到底还是数十件积压待办。加上那新任情报官也不老实，居然趁他外出偷偷带走了陈皮去审，如今少不得还得他亲自去一趟，才把那还剩半条命的小子捞了出来。

　　还有一小部分么，也是刻意晾着那位大小姐，指望她跟他耗得不耐烦了，自己想明白她该回北平去。

　　上次说的三天期限早已被两人默契地抛到脑后，尹小姐是打定了主意不把它当回事，佛爷是心知肚明再提一次还得是他自己讨打脸。那尹新月早摸准了他不会赖掉她帮着拿到药材的恩情，强行把她送回北平去的。

　　忙碌几日，这天案头上的事刚告一段落，副官来报说陆建勋正往这里来。听说是他夫人芳诞，在家摆了几桌酒特意来请佛爷，在军中混了这么些年最烦无聊应酬的张启山一听，抬手就要披风和帽子。

　　副官忙递过去看他穿戴，一边立即打电话通知卫兵备车，等例行询问去哪时，却见佛爷半天没说话，转念想到府上那位尹小姐，霎时明白过来：“昨天有人报城西南那防御工事进度过半，佛爷可要去看看？”

　　张启山沉吟片刻：“那工程修在隐蔽处，我现在大张旗鼓去看恐怕反而被有心人发现，还是改日便装去的好，今天算了，直接回府吧。”

　　车辆直接驶往张府，一路上副官打量佛爷面色沉肃，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想的什么。不一会到了地方，佛爷阔步入内，管家迎上来接了他脱下的帽子，说起夫人这几天念叨了佛爷几次，今天可算能见面了。

　　张启山也不计较他对尹新月的称呼，只问管家如何回了她的问话，又问了她人在哪里，接着便披风也没顾上脱，一言不发径自上二楼去了。

　　管家拦住习惯性就要跟着上楼的副官，因都是本家又看着他长大，实际与父子也无异，说话便随意了些：“你小子长不长眼，佛爷上去见夫人，你跟着去作甚？这些年了也不知放机灵些，要坏了少爷的好事，看不扒了你的皮。”

　　可惜楼上的情景却远不像管家想象中那般旖旎，几天未见的两人一个被困在密室机关里做困兽斗，一个好整以暇地脱了披风，还依着习惯将之仔细地叠了个方块。

　　只不过张大佛爷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悠闲的。

　　第一眼看到密室被打开时，多年累积的警惕和戒备油然而生，直到入内看见那个如蚕蛹般被困在陷阱里的尹新月，先是一愣，再仔细看看她人还好好的，才放松下来冷声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另一边已经几天没见着他的小姑娘仗着他自己‘许她在这宅邸里四处走动’的命令，回话颇显理所当然，继而又开始嘟囔她不是故意的，要他快放自己下来。

　　但曾经被她正逮住过一次的佛爷现在倒并不想这么快就放她自由，眼下不是六月，这债还得倒也快。颇有些幼稚的报复感涌上心头，谁让当时的一次失风，搞得他横扫千军的气势居然每每到了她面前就像自动隐形，若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心里虽是如此想，眼睛倒还是格外仔细地又查看了一遍悬挂网兜的绳索，确定都没有松脱才放下心来，返身去解身上的披风，一边开口问她为何不呼救找人帮忙？

　　毕竟他今天也是突发奇想才会提前回来，要是照前两日的作息，恐怕她得在这吊上大半夜了。

　　尹新月被困在网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正不爽，被他突然的问题问得略略一呆，他这里应该是个密室没错吧？她要是呼救的话，引来大批仆佣都冲进来也没关系么？按着想法回了他的话，又挣扎了几下还是无力脱困，再转头看他，居然在旁边一个箱子上施施然坐了下来。

　　看他这架势，倒有九分像她老爹打算收拾她之前刻意冷脸的样子，简单点说，他这么晾着她，分明就是要审她。但既然有求于人，就算明知如此，也只能努力表达善意。

　　‘不是故意闯进来，这根本没什么东西’，解释之流的话断续说了一箩筐。再看那尊大佛爷，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顾着继续说些“你的好奇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之类，尹新月不禁就有些来气，暗骂他身为一个大男人，还真是记仇记得小气吧啦的。

　　心里有气，嘴上便不再服软，开口鄙视了他的阴阳怪气，又看不清他背对着她低头在做什么，急于摆脱束缚的女孩子开始扭动起来试图自行突破困境。听到背后的动静，怕她触发机关的佛爷一时声线也狠厉起来，‘别乱动’三个字掷地有声，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尹新月当下气得假哭起来。

　　佛爷没吃她那套，还是安坐原地不动摇，打算要再磨一磨她的性子，又怕她冲动起来伤了自己，想一想还是多说了句‘此处机关重重且环环相扣’的话，意在提醒她别拿小命开玩笑。

　　可惜这一句在惯于领兵的张大佛爷口中，比起提醒更像是威胁，尹小姐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张启山，前几天你躲着我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今天特地跑回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是吧，大小姐的倔劲一上来，便是不管不顾定要挣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这一下，网顶虚挂的吊绳被挣断，接着触发的是房间四壁雕花中的箭阵，当然不能看着她被扎成刺猬的佛爷飞身去救，饶是他深知机关的布置方位，还是不能幸免地被箭矢刮伤了手臂。

　　身先士卒，对一贯都是刀光剑影的大佛爷来说并不算稀奇，但把人护在怀里还主动做了肉垫倒还真是第一次。放开护在她肩头的双手起身，耳边是她想方设法地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一边听到她说也要在新月饭店设个这样的机关防小偷，一边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她周身都打量了一遍的张启山确定了她平安无事，才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这样让他教训不成反伤己身的偷儿，确实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