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37、番外之纪念日（下）

　　所谓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大体上就是张夫人现下的这种感觉。

　　原因无他，只因酒喝到这份上，她已经连输三局，而她家相公，居然直到目前为止，毫无败绩？！

　　这……怎么可能？

　　已经连续回答了“喜欢他什么”和“为何认定了他”这两个其实是由她自己提出的问题之后，被几杯红酒灌得已经略有些晕的张夫人，一手撂下酒杯，坐在张启山身上扯着他的衣襟一阵摇晃着起腻：“说吧，你还想问些什么？”

　　佛爷两臂圈着她腰，生怕她晃着晃着待会一头栽下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不是真的彭三鞭？”

　　尹新月笑起来，将身子后撤端详他的脸好半晌：“你跟老八的演技实在太差，要不是这张脸皮把我给哄住了，当日我第一回在火车站见着你，肯定就知道了。”

　　素来知她聪慧，却不想她居然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他了，张启山抬手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再攥了她手：“明知道我是假的还敢跟着我走，这张脸就这么合你心意？”

　　张夫人挣出右手，指缘在他颊畔轻轻一刮掠过下巴：“我才不是光看脸的肤浅之辈。你为了给丫头求药，胆敢在我新月饭店连点了三盏天灯，眉头都未皱一下，说明你讲义气又够魄力；主持人临时宣布盲拍，那日本人摆明了要死磕到底，你没带足银票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筹够资金，又有人暗中助你断了对方的财源，能力人脉自然皆不可小觑。”

　　她微蹙着眉再回忆了一下，才靠上他胸口又道：“那彭三鞭突然冒出来，连我都被唬了一跳，你倒半真半假地伙同老八，把他逼得深入圈套吃足了哑巴亏。非但我给你出的难题，就连这样的突发状况都难不倒你，我要是就这么把你给放跑了，我尹氏经营新月饭店数代，身为唯一的继承人，还能容人在我眼前走了宝不成？”

　　张启山听出她话里无意中泄露的讯息，不禁挑了挑眉，但此刻还不好直接问她，只状似随意地用话套着：“我点了三盏天灯，除了该拿到药材，还算我们正式定下了亲事，这么个编派，你就不怕我只要东西不要人？”

　　尹新月一听这话就吃吃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志得意满的样子，却怎么逗都再不肯开口说话。张大佛爷至此已有九成把握，当日突然宣布盲拍，且将药材算作彩礼的事，十之七八就是他怀里这位的杰作。

　　算准了他的势在必得，便特意宣布修改规则，又将婚事一并捆绑且公之于众，就是要看他的气度及应对，待拍卖已毕，更是早拿了主意要将药材扣下为质，以防他一拿了东西即刻脚底抹油。

　　只是要想“秋后算账”，总还是得拿到口供才能作数的：“一头吩咐了下人不许把药材交给我，一面又亲自带着我去藏经阁取，连那夜明珠都是一早就准备下的，计划如此周密，夫人就这么想让我承你这份人情么？”

　　张夫人并不理他，偏头拿了筷子只在一盘荷塘月色里挑着藕片，张启山如何肯就这么放过她，立时就凑上去在她耳后骚扰起来，惹得她烦不胜烦，一筷挑了小炒肉里的红辣椒，回了身就要往他嘴里塞。

　　佛爷张口接了她递过来的挑战，几下咬碎了就去寻她的唇，一股子灼热的气息随着呛辣传来，他这习惯了辣椒味的不过略咳嗽两下，那个一炒辣菜就脱不下口罩的尹新月却被呛得，除了眼泪，恨不得连鼻涕都要一起下来了。

　　亲自起身去倒了杯茶过来喂她，张启山看着她被辣得双眼连着鼻头皆是红红的一片，不禁目不转睛取笑道：“这回倒真是跟你在北平养的那一群兔子，有个八成像了。”

　　气得他夫人娇嗔着一拳擂到他肩上：“现在看来，我分明还是让你给哄了，早知道是这么个欺负我没完的性子，当初何必要花那些心思设计了白白送上门来。”

　　这种变相承认的话到了此时，刚刚惹得夫人炸了毛的张大佛爷也只得装没听见，正想着要怎么转开话题，就见旁边小几上一排已快摸完的牌，他眼力素来惊人，浓雾中尚可视物，何况自家夫人那种砌牌的手速，眼看着下面又是自己稳赢，只得悄无声息趁她转身去喝茶的当口，偷偷换了手边的一组牌。

　　有人明摆着放水，尹新月果然很快顺利摸到一张红中，张启山异常自觉地倒满一杯酒喝干，接着就该他夫人的提问时间了。

　　“你那时跟我求婚，究竟是真想娶我，还是因为我一直缠着你，又还算看得过眼，家室也堪匹配，所以才顺水推的舟？”她一手虚虚托着腮，做认真观察状。

　　佛爷不答反问：“当日老八曾说我已有家室，若果真如此，你还会执意嫁我么？”

　　张夫人蹙眉，下意识就决定要讨厌这个假设：“要是你明明都成亲了还敢找上门来冒充我的未婚夫，我一定让人狠狠教训你一顿，再永远扔出北平城去。”

　　“你心如此，我来求娶亦是这个理。你我皆未婚嫁又相处了那些时日，彼此扶持同生共死，这般经历才有的两情相许。”张启山回想当时，蓦然间竟生出几分隔世之感：“但若不是先有合适，何来爱恋，如何再有今日？”

　　一番话诚恳至极，再思及二人一路走来，说得尹新月颇为感动，才侧脸在他唇畔轻轻一吻，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气愤起来，一指戳上他胸前：“今天怎么说都是好日子，你就不能直接说句‘只想娶我’的话哄我一回么？”

　　张大佛爷唇角挂上一抹笑意，一手在她腰背游移起来，既是安抚却也透露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暗示：“我的好话只在什么时候说，成婚这么久，夫人与我同床共枕多时，难道还不够清楚么？”

　　嗯，揣着正经耍流氓，在这档子事上，这人要是认了第二，倒还真是没人能站出来，拔了这个尖儿去的。

　　不过张夫人还是浅浅一笑，勾了他的脖颈主动送上双唇。

　　谁让他从第一眼，就让她这么……那么……越来越多地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