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36、番外之纪念日（上）

　　丙子年十月十六日，阴历九月初二，八座地破，小吉。位临朱雀□□，利用公事，常人凶。

　　不过这一套齐八爷奉为圭臬的说头，到了那张府里，从主子夫妇而下，至仆婢家丁等人，对此皆是浑不当一回事的。

　　提前一天就问了他，知道了她夫君这日公务不忙，晚上大概可以回来吃饭，张夫人便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庆祝一番。

　　新婚周年纪念，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去年她一本正经当个难题将怎么庆祝的事抛给她夫君，结果直接让佛爷支使着管家和副官办成了个九门大聚会的场子。

　　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纪念日么，在她看来，说到底，还是他们俩自己的事。

　　况且那么个大男人，下斗领兵他倒是一把好手，但说到浪漫……

　　到底，人心不足。

　　婚后种种，如她老爹所说，那张启山倒真有些青出于蓝的意思，把她益发宠得有些不像话了。就如这一会，她那往日的脾性一上来，早忘了他个土夫子的出身，只将之当做早年一并留过洋的那些个世家子了。

　　既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一回她便索性瞒他到底，一切事宜皆按自己喜欢的简单准备了。至于他，近日里东洋人颇多异动，他几乎天天要去军部开会点卯，到时能准点儿回来陪她吃顿饭，她也就只当他是尽了这份心了。

　　到正日子那天一早，尹新月才送了她夫君出门，转身就走进厨房先备妥他的午饭让人送去，再另做些炖煮的准备。待黄昏时分方又过来，几下工夫整治出五六样精致小菜，并吩咐了去库房取数瓶适宜“佐餐”的红酒。

　　今儿她可是打算要狠狠灌他几下子，好问些平日里早就想问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的事情。

　　但老老实实跟他一杯一杯地喝，她可是毫无胜算的，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唯今之计只有……使诈……

　　于是等晚间张大佛爷到家的时候，餐桌上除了珍馐美酒，还有旁边小几上一副已经砌好的麻将牌。

　　这是摆了阵势，特地等着他呢。

　　张启山也不急着问她，只自顾着脱了军帽外套交给跟在背后的管家，又挥手遣退身边仆佣，才坐下端起酒杯笑问她：“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这么郑重其事的。”

　　尹大小姐当下不悦起来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肯定忘了，今儿个是十月十六，咱们俩成亲的日子。”

　　佛爷一愣神：“不是初九么？”嘴嘴挑日子的时候他可就在旁边，佳节当天抱得美人归，这一生一世，怎么可能忘得了。

　　一语出口惹得他夫人先略呆了呆，继而好气又好笑起来：“好你个老古董，这年月谁还会用阴历记事的啊。”

　　那张启山一听这话，便牵起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听夫人的意思，是对我有诸多不满了？”

　　张夫人也不废话，一手边拿酒瓶边笑道：“既知道错了，就先罚你三杯。”

　　只还是心疼他忙了一天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到底先拿筷子往他嘴里送几口菜打了底子，才盯着他极其爽快地酒到杯干。

　　等他喝完这三杯，下面就该说正事，尹新月单手勾上他的脖子，大致说了她是要抽牌定胜负：“但凡抽到□□就是我赢，若抽到四季花牌，便是你赢了，输的人自罚一杯，然后再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东南西北风一共十六张，数量上本就比花牌多出一倍，何况她早认好了位置，故而此一役，他只输无赢。

　　不料她那夫君倒乖觉，一手揽了她背皱眉道：“世上只说女儿家人比花娇，我一介武夫凑什么抽花牌的热闹。”

　　偏张夫人立时就有说辞对付他：“我以往在北平，可从未见过这牌里带花的，只有南方才是如此玩法，不算你的，难道还算我的么？”

　　分明歪理，可让她说来却又这般头头是道，一瞬想起当初在火车上被她堵得回不了半句嘴的时候，佛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认真：“既这么着，我要求重新洗牌。”

　　尹新月自然是坚决反对，却拗不过他半威胁似地作势将手往她衣底钻，嘴上还不忘条理分明地谈着条件：“大不了除了□□，连中发白那三张也算你的，如何？”

　　七色牌各四张，拢共二十八，对上他区区八张，这个交易还算可以做，尹大小姐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但又说，要由她来洗牌。

　　佛爷自然应了她的提议。

　　她按着他的要求将牌全部打乱重砌，知道她一定不会让他碰，佛爷便也不帮忙，只看着她动作。转眼间方城再度砌好，下面该定从哪里开始抓牌，张启山接了他夫人捧来的三粒骰子，两眼一刻未离她身上，手里只极随意的一抛。

　　谁知接下来一抓牌，尹新月便黑了脸。

　　不是万字就是筒子，偶尔来个三条五条的，但就是没有风向和另外三张能让她赢的牌，倒是张启山，不过第十张过，就堪堪摸出枚竹子来。

　　愿赌服输，她饮尽杯中酒，正等着他的问题，不想他却抬手示意她直接摸牌。生怕这轮要是放过了，待会他也要比照办理，两人立场即刻一转，被问的那个不依不饶非缠着问人的，张启山被她一阵撒娇惹得直想笑，面上倒还是竭力镇静：“我没什么要问的。”

　　“不行！我可不是那种输不起的，用不着你让我。”看他一脸淡然，深怕待会自己功亏一篑的张夫人反倒启发起他来：“咱们俩在一处日子也不短了，你对我就没什么好奇的么？像是我喜欢你什么，怎么就认定了你要跟着你，这些事……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张启山肚里暗笑，嘴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尹新月这时方有些觉过味来，当下就要从他腿上站起来：“不问就不问，我乐得轻松。”一头又要伸手去摸下一张牌。

　　被张启山眼疾手快直接捞回怀里：“既这么着，那夫人就先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吧。”

　　他那伶牙俐齿惯了的夫人瞬间哑巴了。

　　佛爷则悠然观赏着她久违了的一张气鼓鼓的小脸，暗琢磨着距离下一枚花牌……

　　嗯……还有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