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24、欺负

　　一行人出了东北往长沙赶的路上，尹新月分明觉得，她的这位未婚夫婿，和没病倒前比起来，又略有不同。

　　那时他虽也已渐渐同她亲密起来，但到底还是端着那么点相敬如宾的款儿，可如今……

　　倒像是活吃了八哥的舌头。

　　偶尔两人私底下独处时，那股子毒舌挤兑，调戏她的劲儿一上来，直让她又气又羞地怀疑古楼一行，他在她面前换的到底是血，还是那往日里榆木冰疙瘩做的脑袋。

　　却不知那张大佛爷真正冤枉，他只是平日里严肃惯了少有玩笑，倒不是不会开玩笑，否则也不会才见了几面，就在人家自己的藏宝阁里调侃主人家监守自盗。

　　当时不明白那般情境中这句话从何而来，如今他倒是清楚得很，敢情他老人家一早就行动超出理智，出了言调戏人家小女子呢。

　　何况看那平日叽叽喳喳、絮絮叨叨一说就是一车子话的尹新月，在他面前被一两句话堵得两腮鼓起，既怒且嗔的小模样，倒是让他平白多生了几番恶趣味。偶然一得了闲，不管有事没事都想要去撩拨几回，这么着天长日久地走到半道上，尹小姐果断恼了。

　　跟那么个冰坨子也吵不起架来，剩下唯一表达愤慨的方式就是冷战。往日他受伤的时候她干的就是贴身丫头的活，到他病了，先是衣不解带随传随到，到后来他人虽醒了，神志反倒不清明起来，她除了给他求药去过一趟北平，其他时候倒真是一步也难走开。

　　有几回他发了疯非要缠着她不让走，她拗不过合着衣裳也在他身边陪过好几晚。说句不讲究的话，虽然至今没过门子，可除了那档子事，她的便宜也几乎让他占尽了。此时一气益发觉得不值起来，本来闹脾气还有半真半假的意思，再等她把前事想起来，这气生得倒有十分真了。

　　她素来是个装不得假的，心里有气面色自然也就不好看起来。偏佛爷那几日白天忙着往长沙城送信打听情报，又和副官八爷商量再探古墓的事；两人并未完婚，到了晚间住店也自然是要避嫌分房的，如此一来，她脸色摆了两天，几乎没照面的对方却浑然不知。

　　先头的怒气化了悲哀，她第一想到的居然是他正忙着大事，自己恐怕是不该给他添乱的。但知道归知道，心头到底还是不忿的。由头到尾只有她舍不得他张启山，为了他千里迢迢，伏小卖乖的，可他呢？

　　恰好某日收到家书，她接了父亲嘘寒问暖的信更觉得自己为了这么个男人扔下老父委实不该。转念想到她父亲一贯喜爱钧瓷，他们此时又已离禹州不远，便让听奴给自己包了几件衣裳准备过去挑几件珍品好让人给她父亲捎回去。

　　人既然打算离开几天，自然是该交待他一声的，但自己又不想去见他，就遣了听奴去说话。那奴婢到时正好见张启山接了解九爷的信，便没有打扰，只和八爷说‘家里来了信，大小姐要离开几日，不与各位爷同行’的话就急匆匆走了。

　　如此语焉不详加上那齐铁嘴历来就是个相面的翘楚，两厢一凑合就成了“嫂子怕是闹了脾气，接了家信说是明日要回北平”。佛爷拿了解九的信正想着长沙城如今大变的格局该往何处使力最为妥当，此刻乍一听说尹新月要回娘家，当即也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再没了下文。

　　等到晚间回了房才猛然又想起这么件事，心下越思越觉得怪异，恐怕是那北平出了什么状况。看看时辰还不算太晚，就索性直接去了她房间敲门。尹新月这时已经睡下了，听他在外头叩门以为是什么急事，便披衣起来给他开了，谁知道他一进来也不说话，只打量着她房里已分出来收好的衣箱子。

　　“东西都收拾妥了？长沙那边形势变化不小，你先回去北平住几天也好。”一句话瞬间成了炸药引子，那尹大小姐一下红了眼圈儿：“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到了这会还要赶我回北平，张启山你简直……”

　　剩下的话到底还是和着眼泪一起硬咽了下去，她转身不看他：“没别的事你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到了这时候要还没发现不对劲，他张启山就该是个傻的了，走过去搭着她的肩硬把人转过来，她眼底下的水光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平日里拿惯刀枪的手第一次用来给女子拭泪，他捧着她的脸轻轻用指腹刮去她眼下的泪珠，语气是无奈至极的：“不是你让听奴来告诉我说要回北平小住的么，怎么倒成我赶你了？”

　　那尹小姐一愣，再仔细问了他几句，才知道听奴和老八之间传话，传来传去完全岔了意思。虽然是自己错怪了他，可到底之前的伤心也不是假的，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谁让你从来都不关心我。”

　　佛爷啼笑皆非甚感冤枉：“你的事自己不来跟我说，非要这么传来传去的……”见她小嘴一撅，才岔了话头：“行了，下回不管什么事，你自己来找我，记住了？”

　　尹新月点点头：“你以后也不许再提要把我送回北平去。”这话再多听着几回，都快成了她的梦魇了。

　　“好了，知道了。”他无奈地笑，这小女子是有多不相信他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担心他会往回赶她。

　　“还有以后不许你老是挤兑我……”她主动搂上他，仰面娇声道：“每次就知道欺负我，你就不能偶尔哄哄我么。”

　　那张启山还没回话，就听外间又有人敲门：“小姐，南京的回信到了。”

　　尹新月忙松了他开门接信，等到手看完才又回来笑说：“我有一份大礼送你。”张启山接了她递来的信看了，才知道她为了自己，私底下去笼络了上峰家几位女眷的事。

　　“我想过了，咱们索性就在这分道，你先回长沙找几个人用这条线折腾折腾那姓陆的，我随后到了就直接回你府上去，如何？”

　　张启山还略有迟疑：“你一个人回去，这……”

　　尹小姐笑起来：“为了我的安全，夫君你得赶快废了那个陆建勋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