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23、清醒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交易到底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那张家并未再多难为便放了他们离开，佛爷谈判完毕出来的时候，另三个人已经上了张家人拉来的马车，正是他们来时问贝勒府借的那一辆。

　　张启山一到马车附近便开口让齐八爷进车厢去，自己跳上车架亲手执掌缰绳。他看起来对这地界似乎颇为熟悉，居然径直绕过大宅将车驶进了一条羊肠小路，随后顺着这条路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将马车转向带回到大道上。

　　一上了下山主路，张启山便呼停马匹，将手里的缰绳和马鞭递给副官，吩咐说约莫再走一个时辰路边不远该有个猎人小屋，到时可以停下稍做休整，说完话便自己抬手掀起帘子进了车厢。

　　尹新月此时正歪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连马车停下都未抬眼。张启山早料定她之前日夜守着他，外加来回奔波又伤了些精神，如今见他大好，紧绷的神经一松定是撑不住困的，因此特地进来一看，可不正是如此。

　　当下也不避人，就过去坐在她身边，将人搂过来靠到自己肩上。乍然换了睡姿，还有些迷糊的尹新月也没睁眼，只是蹙眉摸索了几下，便习惯性地兀自抱了他腰，埋了头继续睡自己的。张启山见她没了骨头似地赖在自己身上，也只是笑笑，又抬一手环了她的肩膀。

　　对面两人亲密得理所当然，嘴嘴却不敢明目张胆地一路对着辣眼睛，借口睡好了就掀了车帘出去，坐回他自己的老位置上。

　　不想外头的那小子也要来惹他：“八爷，平日里不睡足四个时辰您都吵吵困得不行，现下离天亮还早，不再睡会了？”

　　齐铁嘴狠狠地赏了他一对白眼球：“你家佛爷和夫人在里头亲亲热热的，正所谓小别胜新婚，我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么我？”

　　一句话出口自己先笑：“这会子还真是没睡醒，什么就小别又新婚的。”那两位主儿分明还没完婚呢，要怪就得怪这两口子相处太过亲密自然，搞得他铁口直断的齐八爷居然都跟着糊涂起来了。

　　继而又想起一件事来，齐八爷打了个哈欠开口问副官：“车上还有吃的么？”

　　“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八爷饿了？”

　　“大半夜的起来，谁要吃干粮啊，一会半会的还饿不死。这好不容易佛爷没事了，得庆贺庆贺，待会路过市集，咱们下馆子去，你付钱。”

　　副官捏着缰绳的手一僵，这位到底还是爷么，连他一个副官的微薄薪俸都要讹：“八爷，您可是爷啊。”

　　那齐老八从鼻子里喷了一团表达不悦的白气：“你懂什么，爷我得攒着钱呢。”

　　“八爷急等着用钱？”这呆瓜副官还是没转过那个弯儿来。

　　侧耳细听，见车厢里全无动静，估计里头两位都已睡了，齐铁嘴才大着胆子开口吐槽：“说你呆你还真呆啊，就里头这两位的份子钱，能少得了么，能晚得了么？”转头细想想嫂子上次说见过佛爷身上纹身的话：“保不齐还得是个双份子，我能不尽早攒钱么？”

　　副官这才明白过来，当下咧嘴一笑：“那恐怕待会，还得麻烦您来掏这顿饭钱了。”手上马鞭轻轻一挥，拉车的骏马立即加快了速度，转头再看那齐老八一脸不解的样子，才又笑道：“我家佛爷娶夫人，我的份子也少不了啊。”

　　两人一路打着嘴仗，吵吵闹闹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佛爷之前提过的小屋在望，副官将马车赶上岔路后再行了没几步，就停下车回身报道：“佛爷，到地方了。”

　　张启山闻言睁开眼，先掀帘看了看窗外，再看看怀里搂着他睡得正熟的尹大小姐，索性也不叫她，直接将人整个裹在怀里抱起来，再小心而缓慢地下了车。

　　副官和齐八爷还在拴着马匹，笑说待会要去哪里吃饭，张启山打两人面前经过，抱着尹新月面无表情一步未停，话倒是扔下了一句：“待会吃饭算我的，但你们俩的份子钱，双份例一个子儿都不准少。”

　　这话一说完，就感觉腰间布料一紧，他低头问道：“醒了？”

　　尹新月将头埋在他颈窝里没搭话，她其实到下车的时候才醒，老八和副官之前的对话压根什么都没听见，但张启山那句“双例份子钱”可是听真切了的。虽说从一认识开始她就天天吵着嚷着要嫁给他，但真听到如此调笑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她一贯大方，要做出一般小女儿的娇羞无限到底也还是不容易的，抬手勾了张启山的脖子，也不说要下来，任着他抱了自己进屋。

　　这屋子像是一直有人打理的，虽然破旧些倒也还算整洁，将她放在一张干净的高脚木凳上，张启山熟门熟路地从屋后抱来柴草，瞬间便点起一堆火来。

　　此时天色渐明，正是日出前最冷的时候，四人围着火堆取暖，自然而然就说起了张家古楼的事。

　　张启山知道解释不可避免，但有些事却涉及机密，不便告诉他们，只半真半假地说自己一家早在几百年前就犯了族规被赶出家族，故而只清楚自己的事，对整个家族的事不甚了解，继而就将话题转到了长沙城外那处矿山之下。

　　张家人出手帮他的缘由也正在于此，只因那下面，是张家人曾经聚集的，又一座张氏古楼。
　　这次回去，再探墓底势在必行，但正事固然重要，有一件事也已是刻不容缓了。

　　“你知道么，你这一会死一会活的，我们可都吓坏了。我们这一路上为了救你，不知道多辛苦，你以后再病一个试试看，我要是再管你，我就是……比你还傻的傻子。”连嗔带怨，这一次恐怕是真的吓着她了。

　　他温言安抚她：“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生病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倒在其次了。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看着她那一双明媚大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连陷入噩梦都没有忘记的味道，心神不由一荡，就凑近了她，想要第一次在清醒时，尝一尝那让他迷醉的馥郁香甜。

　　只可惜背后的两只偌大灯泡，委实太不识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