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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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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有了线索,便事不宜迟。
尹新月本打算当夜就走,那贝勒爷却执意要留他们到次日,又派了家奴随行护卫。一路上副官同侍卫等人骑马,老八并启月二人分了两乘轿子,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往目的地行去。不过刚上路半个时辰,已经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八爷便喊停了队伍。
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一顿好吐,再跑到后面那顶大轿外讨饶,尹新月掀了侧帘,也道她正嫌走得太慢。索性就让老八问贝勒府的人借了马车,只带了他和副官一行四人上路,如此轻车简从,速度比早上自然快了不知多少。
那副官驾着车,心里盘算着眼前要去的一处地界。昨夜他等夫人回院后,就借口要与八爷研究去处,问夫人拿了地址来看。按张家人的习惯,其中一所位于名山之巅的大宅可以第一个排除,但剩下的两个,他尤有些拿不定主意。
尹大小姐当时正被朦胧欲睡的张启山缠着走不脱,见副官看着那张笺纸只是皱眉不言语,便索性让他借出去,自行去找了一趟八爷。奇门遁甲、堪舆觅龙、点穴察砂虽素是那齐铁嘴的强项,但等到问贝勒府里要的地形图一到手,细看之下也不禁一个怔忡。
却原来这三处地方,只一处血脉通畅、毛皮俨雅的上吉之所,正是那副官已先行排除的名山古宅,另两处不是峦头奇异就是飞星混杂,凶吉不明。齐铁嘴对着那地址又推敲良久,才问副官道:“莫不是你个呆瓜记岔了罢,我齐铁嘴这些年也见过许多阳宅阴穴,从未听说过有风水宝地不要,非把宅子建在那羊禄错杂之处的道理。”
张副官却自有一番说法:“那依八爷看来,佛爷素习行事可曾依过公知常理?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这张家人定也都是些特立独行的主儿。您于这些事上造诣颇深,与其纠缠这个,不如还是细说说这两处所在罢。”
齐八爷听了他的话再转念想想佛爷为人,倒也确实不无道理,当下从飞星、观山、相地等多个角度细数了那两处地形的利弊之后,张副官坚定地指着其中一处道:“八爷,明日我们就先去这里吧。”
那齐老八只道他已经得了线索,忙不迭地出声询问原因,谁知张副官的回答几乎没噎死他:“这地方距咱们眼下所在,更近些啊。”
所以说,呆瓜即使过了一万年,也还是个呆瓜!
却不知那呆瓜心里另有一番计较。
众所周知,张家老宅门口布有生死机关,他少时离乡虽未确实见过,但也知道此物惯于依山入林,绝不可能设置在开阔地界上,方才听八爷推测了那两处宅子大致的朝向坐落后,又一处宅邸便已可以排除了。
如此一来,目的地已清晰无比地锁定在了那处八爷口中吉凶混杂、不知所云的地方。
既已确定了地址,那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闯那宅外的生死线。他和佛爷系出同族自然并不担心,夫人与主爷虽尚未完婚,但日常坐卧行动,实则早已与一般夫妻无异,若那机关并不苛刻,想来也不必太过紧张。
只有这八爷……
非亲非戚,恐是不好带他入宅,且内里只怕危险重重,夫人又不通武艺,他要顾着佛爷,怕到时再难护她周全。不如假装不知究竟,将夫人和八爷留在附近村舍里,由他独自陪着佛爷去闯那老宅,或许还更妥当些。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是为了安顿夫人和八爷才去的村落,结果反而惊动了村里便装埋伏的日本人,四人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兵分两路,只闷着头往那古宅的方向直冲,刚到入口石碑处,一队日本人的步兵已和适才尾随的骑兵会合一处。
正是前有机关后有虎狼,张副官只得扔给八爷一支手枪,让他保护夫人和佛爷,自己去旁边树林里伏击敌人。老八惯是文弱书生一个,开枪也不过是上回下矿前佛爷临时找了个亲兵教他的,此刻握着枪手一阵发抖,一句嫂子立时就脱口而出。
偏张启山不久前似是对这宅子有了感应般陡然醒转,尹新月被他攥着手也不好下车来,但在车上听见背后枪声一声紧似一声,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掀起车帘吩咐老八,直接驾了马车冲进那张府禁地便是。
反正左右都是死,将心一横的齐八爷抖动缰绳,居然毫发无损地连人带车一起穿越了那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生死线,张副官在埋伏中见他们居然顺利进了张宅地界,便也不再恋战,猛扫了一梭子弹后趁着对方隐蔽时飞快穿出密林也过了界线。
齐铁嘴见他奔到身边才想起疑惑这机关的效用,还未来得及问话,背后已经追到的日本兵连人带马被炸了个无一幸免,看出他的疑惑,那副官这才老实交待:“我也是张家人。”
眼下急着救佛爷不便同他算账,八爷只得强压火气记了这笔账下来。四人乘着马车又往内里宅院去。等到了跟前下车才见一地荒凉,杂草丛生,一看就是久未有人打理的样子,待行过庭院见了正门匾额,张启山突然又是一个激灵,眉心紧皱起来。
尹新月扶住他的胳膊,连唤了几声‘启山’见他还是反应全无,只得搀着他继续往里走。待进了内堂,见那桌椅整齐、一尘不染,副官暗自皱眉也不便明说,只能让夫人陪着佛爷稍坐,自己和八爷入内去找线索。
目送那二人远去,尹新月也未去一边坐下,还是站立着依在他身边,如方才车里一样,握着张启山的手低头看他。自从靠近这张宅,不止老八一直嚷嚷阴气太重、此处大凶的话,连她都分明觉得气息凛冽,再看他偶然颤抖皱眉似乎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的样子,便伸一手将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被动地贴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张启山的鼻端又闻到那股近来越来越熟悉的清甜味,从进入古宅周围开始,就浮现在眼前的杀戮和鲜血越来越清晰,他隐约开始意识到,那或者是极重要的事。
也许,那还是曾让他恐惧、愧疚到无力面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