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16、昏沉

　　遍地的尸首，诸如群葬坑道似的遍地土穴，蜷缩在地上似乎躲避着什么的佛爷还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学生制服。

　　副官来不及思索这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就要去拉佛爷，却被他狠狠一把推得栽了个跟头，险些翻倒在地。但尤不放弃站起身坚持又去扶他，这一次他抡起地上被当做工具的碎木，狠狠地敲在了副官的颅骨上。

　　陡然一声惊叫，他从梦中恍然惊醒。这一叫不打紧，整夜蜷在草地上眯着眼休息了没一会的齐铁嘴被他硬生生喊醒：“哎呦，你吓死我了。怎么了你这是？”

　　副官摸着脑袋，仔细观察四周，才想起他们已顺利救出二爷，按夫人留的消息来了白乔寨，如今正在护送大土司去死人谷的路上。思及此，神智虽已大致清晰，但因为刚惊醒似乎还有点懵：“我梦到佛爷不太好。”

　　齐八爷一听就大为摇头，想那佛爷素来百无禁忌，命中又有三昧真火护佑，可谓吉人自有天相。那张副官定是太累了，日有所思夜才会有所梦。

　　副官听了他的劝慰，虽觉得八爷说得不错，但心里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齐老八见他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禁也就有点怀疑：“你小子该不会和佛爷产生感应了吧。”

　　“不是，就是担心佛爷。”张家人的血缘间虽有感应之说，但多是血亲之内，而他和佛爷至多只能算是同宗的平辈兄弟。要论亲戚，恐怕就算不是一表三千里，旁出个七八辈人也定是有的，这样的感应，恐怕作不得数罢。

　　但他听说佛爷家中的那一支除当年跟着管家一起外出办事的若干之外，大部分都没能从吉林逃出来。作为族人，常年跟在佛爷身边的除了老叔也就只有他一个，万一……

　　齐八爷尚在旁边宽他的心：“不用担心，佛爷身边有嫂子在呢，不会有事的。”

　　他这才点点头：“也是，有夫人在，定会保佛爷平安的。”别的不说，单看夫人送佛爷出长沙时的魄力和手腕，也该知道主爷有妻如此，他是大可放心的。

　　“说起咱们这位嫂子，那可是厉害人物。”一位自幼在北平长大的千金小姐，初到长沙不久就能暗中联系上大土司，获得庇护不说还能让其帮着散布假消息，这女子可绝不如平日所见，只是普通的娇媚闺秀，惯会依着佛爷撒娇耍赖而已。

　　何况那小嫂子命中就该是佛爷的救星。

　　“我跟你说啊，在北平我见着嫂子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偷偷给她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雷水曰解。遇此卦象，天地解而雷雨作，百果草木皆甲坼。正是久旱逢雨，万物复苏滋生之象。佛爷命中的真火虽旺，却甚耗身心之力，天长日久，也是个木耗火烬的结果。嫂子这一命，恰好如山巅之泽，以水生木，源源不断，正是佛爷的贵人，故而只要有嫂子在，佛爷什么事都自然会逢凶化吉。”

　　“希望如此吧。”倒不是不信铁嘴直断的齐八爷，而是，他总有种无法忽略的不祥感。

　　“我齐铁嘴打的保票，你就把心乖乖搁肚子里吧。”八爷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这后面的事可还多着呢，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可惜之后不过两三天，老八就后悔了。

　　被佛爷卡着脖子差点直接掐死，要不是莫医生在旁提了句“表姐的朋友”，他可能真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再想想佛爷这病可够邪乎的，先是长睡不醒，然后是醒了不认人，也不知道嫂子去北平寻药的事怎么样了，万一这佛爷一直这样……

　　啊呸呸呸……祖师爷保佑坏的不灵好的灵……

　　齐八爷这边正胡思乱想，被张启山一个背摔再直接抡起甩出老远的副官，勉强站起身来看着佛爷也是焦急万分，凑近还在揉着喉管大喘气的齐老八，他小心问道：“八爷，您看……”

　　嘴嘴还沉浸在差点小命玩完的劫后余生中，一听他的话，再看看继续在屋子各处乱涂乱画的佛爷，便跟莫医生打听起他们离开长沙城之后的事，待听到佛爷的症状时，再联想起二爷……

　　“说不定，这个病大土司那里有药可治。”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出发前往白乔主寨，等到了地方，牵挂着二月红的莫医生先去看二爷，正同守在那里的时怀婵撞了个满怀。这才想起二女恐怕是情敌见面的八爷，忙用为佛爷求药的事岔开了大土司的注意力。

　　那土司倒也大方，直接就答应了帮忙，但又说制药需要黑乔圣物，一意要救佛爷的副官自然满口答应。此时莫说让他去取药，就是刀山油锅也定不会皱半下眉头。齐铁嘴在一边看着暗叹佛爷好福气，既有个万中无一的夫人为其奔波劳碌，还有如此心腹情愿以身犯险夺取灵药。

　　这里几人定计直取黑乔，尹新月那边不过一路跋涉方才到达北平。一下了家里来接站的汽车，就见父亲身边的管事已在饭店门口迎候。

　　老老实实跟在管事背后往顶楼走，看到此去是往父亲的书房不禁心里打鼓，暗道她爹要是逼她放弃张启山，她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一定得让他答应这门亲事。

　　不料等见到父亲，她还没来得及表达态度就被堵了个正着：“呦，这不是咱们尹家的大小姐么，舍了你那一掷千金的俊俏夫婿，来找我这孤老头子做甚？”

　　尹寒哪里还敢造次，忙进门乖乖跪下：“爹……”再抬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女儿不孝，但启山，请恕女儿万万不能舍。”

　　自小便没了娘亲，自己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的唯一一颗掌上明珠，尹老爷如何不知她的性子。既然认定了张启山她自然是至死不悔的，但那小子没福，听说得了怪病人事不知，他怎能将宝贝女儿嫁去那样的人家受苦。

　　可到底是不忍心逼她：“既如此，一切看那小子造化，若三个月内你能求药治愈他，我备红妆十里送你出嫁；若治不好，就今生不得再见他，如何？”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一张素颜尽是坚定神色：“没有如果，女儿定会找到法子，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