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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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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官有生以来,第一次诚心实意地佩服一个女子。
眼看着佛爷昏迷不醒,整个张府皆被陆建勋的人马围成一个铁桶,他面上虽不显得,实则都略有些着慌佛爷的安全。但苦于还须在外围与那陆长官周旋,伺机暗中按着佛爷预先的布置,将二爷从那牢里救出来。
也因此搞得他分身乏术,即便再挂心着府里却也终究是无能为力的。此后又听说那尹小姐独自在佛爷床前守了几日夜,想来再要她管别的事也是强人所难。虽然佛爷曾预先说过此时之事皆可同夫人商议,但到底最终这府内之事必还是要靠管家一力操持了。
这日有小子到外头来找他,说是府里叫他去回话,他才急急由府侧角门入宅进了内院。一见了管家,不禁先叮嘱他注意身体,毕竟府里如今可离不开他。
谁知那老叔一愣,便叹道:“府内的大小事如今都是夫人打理,我不过偶尔帮衬些许。此次少爷突然间就病了,请医用药都不见效,府中各处人心皆有浮动。我自打年岁一上来,就常常顾东忘了西,一应事务多亏有夫人拿主意,不然这家里,现如今还不知怎么地了呢。”
张副官不禁有些诧异,照理说一个妇道人家,生生熬了几日夜,身体精神都已该是疲劳至极了,却还能将整个府邸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此时一见,下人们皆是各司其职一丝不乱的样子,可见如此女子,的确堪配他家佛爷纵世之才。
忙请管家带他上了二楼,如今尹新月几乎时时守在佛爷身边,此刻要见他,自然也就选在了佛爷的卧房里。他一进内室,抬眼就看见那夫人的表妹正为张启山诊治完毕,说起他既无发烧又未感染,却不知为何就是醒不来,当下副官倍感责任,在尹新月面前双膝跪下道:“夫人,怪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佛爷。”
尹小姐正看着昏迷的张启山若有所思,一听这话面色就是一沉:“人还没死呢,跪什么跪,给我起来。”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就知他同那张大佛爷的性子定是如出一辙,皆是责任第一、又冷又倔的老古板,当下直接点名:“张副官!”
那人果然立即起来立正站好:“在。”
尹新月想着适才张启山醒转时同自己说的话,终于下了决心:“这长沙城,恐怕是呆不下去了。”虽然此去前途未卜,且极可能他心血全废、前功尽弃,甚至还会有被追杀的危险。
但至少能先保他性命。
如她自己所言,她不能没有他。她就是一个小女子,不懂什么民族大义、家国天下,她只知道有她尹新月一口气在,就定要护他周全。他不同意退去北平,姑且不论是否牵连新月饭店,但至少有两点是没错的。
一是路途遥远,他病体沉疴,恐难以承受如此长途跋涉;二是她出身新月饭店,陆建勋一定会想到他们要回北平,到时一路追兵定会如影随形,棍奴虽骁勇到底无力与正规军抗衡。如此想来,这一途确实不妥,难怪他说自己平日机智,到此时居然倒笨了。
张副官对于离开长沙一事还略有疑虑,但夫人说得确实在理。陆建勋已得到上峰委派,拿到了命他暂任布防官的通令,若说他早前可能还略有顾虑,此时定已是肆无忌惮。加上那陈皮恨毒了佛爷,早想上门滋事,如今陆建勋不再刻意约束,这两日定会趁佛爷病重失势到此寻仇。此时选择避其锋芒,至多不过损失些身外之物,但能保得佛爷周全,如此才是上上之选。
尹新月这时正吩咐莫测帮着她去接北平调来的人手,再去外头等待张启山一出府院,天明就火速带他出城云云;待那边布置大致停当,又转头问了张副官现在能调配的心腹人手,门外围着宅子的兵马人数、位置、换防等等情况。听他一一细说之后,暗自沉吟片刻,又问了长沙各城门的布防情形,待听得南门卫戍长正是佛爷心腹时,便吩咐他尽快联系此人并准备人手车辆,务必在天黑前到达指定地点,且一定要注意保密。
张副官领命,又从那隐秘处的小门离开,暗去联络心腹部属,赶在黄昏时分,将一群已换好便装的卫兵集结至城内一处茶社中,此地原是佛爷手下一个隐秘盘口,前堂卖茶后方住宿,深藏闹市,人来人往,正是龙蛇混杂的绝佳藏身之处。
这边安顿好了兄弟们,张副官迅速赶往张府回报。此时家中已收拾妥当,佛爷随身要用的物事、衣裳等等都已装了箱一一封存完备。尹新月正亲自盯着三个小子一件件小心而安静的往伪装成送水的推车里放,佛爷也已换了一身纳棉布衣只待东西装妥,就可由人背着从侧门出发了。
副官一见如此情状,便上前请尹新月同佛爷一起先走,那女子却返身坐回沙发上,表示莫测同听奴棍奴都已到了茶社,有他们护着定能保张启山安全出城,而她自己须留下再会一会陈皮,好帮张启山多争取些时间。
隔日一早,果然如那夫人所料,陈皮带着几个兵,大摇大摆进了张府就要抓人,被她喝止之后尤不退避,反而让手下到处搜查。而此时,莫测早已带着听奴棍奴护着张大佛爷,乘马车混在来往人群中由南门出城,往事先与尹新月约定好的地方去了。
尹小姐这边,则等陈皮无功而返之后,才又叮嘱张副官留下安置府上留守的仆佣人等,并相助老八救出二爷后,速去与他们会合。
张副官得令,随后便亲自护着尹新月以求药为名从正门出府,之后几人在一处岔路分手,尹新月自去会合了张启山的亲兵等人,并分乘几辆汽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长沙城的东北门迅速出城而去。
副官则沿另一条小道来到八爷的盘口附近,又在周围转了良久,确定无人跟踪才进去拜访。那里像是早已收到了消息,看架势,齐八爷该已在香堂等他多时了,一见了他,就先是一笑:“机缘巧合,二爷的事,我已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