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偏从末世来》青山VIP

3、第三回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我始终将自己囚禁在玉月宸，我的寝宫里。我吃得很少，也从不见光。
　　这段时间内，夏桀来看过我一次，他说，听闻你从小居于山中，极爱沐高阳、浴清风、观日落、望星月，所以特赐你玉月宸，最是太阳眷顾的宫苑。
　　我却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瞧过他一眼。
　　除此之外，唯余修络对我关怀备至，她为我的伤口涂药，照顾我吃饭饮水。她与我年龄相仿，又生得俊俏伶俐。我在宫中举目无亲，孤寂至极，渐渐的，便也开始与她交谈。
　　我得知她的家乡也在很远的地方，夏桀的铁蹄亦曾踏及。她因生得清丽，被捋入宫中做了宫女。
　　“你恨他吗？”我拉住她的手，迫切地问。
　　她嫣然一笑：“恨又如何呢？我又无翻云覆雨之力。”那字句苍白零落，如若山坡上被风雨摧残的蘼茝。
　　恨。
　　我望着窗帘外迷蒙的光线，那视线难及的远方就在那里。我忽然无比坚定地笑了。我对修络说：“你去帮我把窗帘拉开吧。”
　　时隔多日，当光线再次肆无忌惮地拥进玉月宸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我妺喜虽无翻云覆雨之力，却有倾国倾城之姿。为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族人，为了我自己的自由，亦为了修络这个纯良的女子，我决意迎战！
　　第二日，我唤修络为我精心打扮，雕花的铜镜映出我绝世的容颜。梳洗打扮好之后，我在镜前优雅地转了一圈，乌鬓雪肌，绫罗款摆，柔滑的蜜香随我的巧步漫散如蝶。我轻斜一眼在旁看呆了的修络，掩口笑道：“修络，去请王来。”

　　如我所料，夏桀沉醉在我的“步步生香”之中难以自拔。我妺喜虽命薄，却有神女之姿，衬他自诩的齐天之寿。他耽溺于玉月宸的时日愈发多起来，我们日夜饮酒，管弦不绝，他极爱置我于膝上，一手美人一手美酒，小小的玉月宸堪比仙土。
　　他的暴戾已人尽皆识，如此一来，又多了沉溺美色一大罪状，不仅黎民百姓，连朝中大臣都看不过眼去了。讽谏的奏章堆积如山，他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命人将这些竹简当作生火的柴，用来烹调珍馐佳味。他越是暴殄天物，恨他的人便越多，看在眼里的我便越是心中欢喜，于是我的笑容愈发冶丽无双。
　　他看着我的神情痴痴傻傻，我知道他已经对我着了迷。终于，在一个飞雪铺天的早上，我忽然不笑了。他心急如焚，问我缘由。我说日夜饮酒听乐我已厌倦，我讥讽他一个堂堂君王，难道就只有如此单调的娱乐？
　　出于君王的尊严，和想要与我重温欢好的迫切心情，他下令开凿酒池。宫外是落雪纷繁的夏朝江山，宫内是热气蒸腾的酒池与我夏宫的群臣子民。夏桀派三千人于酒池边沿跪地痛饮，他则与我泛舟与酒池之中观看。不时有醉酒之人不省人事，落入酒池溺毙，这景象夏桀瞧得饶有兴味，我却惊出一身冷汗。十六年来，我未曾亲眼见过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死去，这种荒谬而生猛的情景，我已然承受不住，胃中翻江倒海，但为了完成我的计划，我咬咬牙，忍住从浑身的骨缝中泄出的颤栗，还是绽开了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笑容很美，即使是僵硬的。所以夏桀望着我多日不见的笑容，大约是因为心中欢喜，亦哈哈大笑起来。
　　酒池的荒谬仍要持续，我却无法再容忍自己看下去。于是，我只好称病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