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客》青山VIP

5、第五回

　　煎鱼的时候声响很大，我便没再出声，专心致志地做我的活。梅公子约是无聊，便从书箧里翻检出一部书册，默默地去读了。
　　鱼煎成两面焦黄之后，我往锅里添了水，然后慢慢地去炖。今夜有贵客，我煮饭比平时要认真百倍。饭菜很快熟了，我揭锅装盘，细细地在鱼肉上淋了些浓郁的汤汁，确保色香味俱全之后，端到他面前：“公子，若不嫌弃，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梅公子很有眼力见，早发现我在准备饭菜时，就已经收起书卷，还主动帮我擦了桌子。我俩合力将桌子搬到床板旁边，干脆坐在床上吃。他为人倒不拘谨，许是赶路也消耗大，没有分毫矫揉造作，只对我道了声谢，便提起筷子品尝起饭菜。
　　他夹了一块鱼肉，默默咀嚼，咽下，转过头来看我，神色分明有些动容：“殷贤弟，这些年一直孑身一人，恐也吃了不少苦吧？”
　　我唤他“公子”，他唤我“贤弟”，这个称呼也是够乱的。我扯了个笑：“公子唤我‘舟儿’罢，听着顺耳些。”
　　“好。舟儿。”他沉沉道。
　　我这个俗里俗气的名字，念在他的口中，却是好听得紧！我心里桃花朵朵开，老脸也忍不住热了热。
　　“吃苦谈不上，重要的是自得。反正我也不知道怎样算不吃苦，所以觉得这些年也还不错！”我塞着满口饭粒道。
　　他看了看我，莞然一笑：“是呀，自得其乐，焉知非福。”
　　我似懂非懂，只含混地点点头，便专心致志地往胃袋里塞食物了。梅公子吃了一小碗饭便作罢，又拿了书册凑在油灯下温起书来。
　　外头的潺潺细雨已经停息，只剩风还在凛凛地吹。我吃饱之后发了会呆，默默看他的侧脸，越看越惊为天人。他连颧骨都可以生得很圆融秀美，这得多大的难度啊。
　　我磨磨蹭蹭地刷锅洗碗，然后提着一布袋红豆，重新回到桌上，开始择豆。我不说话，只择豆，他也不说话，偶尔嘟囔两句书中言辞，满屋的声音全是窸窣。可我觉得温暖。原来家里多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你就守在他旁边，他也守在你旁边，即使彼此无交流，心却是亲近的。
　　这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我择了一会子豆，梅公子忽然放下了书册。我扭头看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我，我说道：“茅房在外头，我带您过去？”
　　梅公子怔了下，随即温淳笑了：“我不是要去茅房。”他说罢伸了玉润的手指，捻起一颗豆子在手心，默默吟道：“一树香桃飞茜雪，红豆相思渐结。”
　　我知他是在吟诗，却又不大清楚他的意思，于是问道：“呃？红豆相思？”
　　他缓缓点头：“‘红豆相思’之‘红豆’非此红豆，我只是见此物，思及彼物罢了。”
　　我颇好奇，追问他道：“‘彼物’又是什么？公子可愿讲讲？”
　　他怔了片刻，将豆子归还于我：“‘红豆’自古以来，便代表相思，质坚如钻，色艳如血，传说是心有相思之苦的人，落泪树下，难以化解，最终凝结而成。”
　　我听罢，漫漫点头：“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