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避》游椋

4、段三

　　我本来其实也没期待着第五非得给我整点儿什么出来的。就他那样子，我看着也不觉得他是个十分厉害的先生。只不过因为他那么讲了，我就带他上屋里边去坐了会儿。
　　他倒是显得很认真，一进屋，也不坐，在屋里边就转了一圈。
　　我看他和别的先生也不一样啊，不拿罗盘也不拿桃木剑黄纸符的，就是踩着稳健的步子在我家里边转了一圈。我家不大，就我一个人住的地方，一个睡房一个客厅再加一个连着厨房的浴室，一共也就五六十坪的地方，我跟在第五后边，很快就转悠完了。
　　第五一路转悠一路两边看，从门口走到睡房，又从睡房走到门口，然后就伸手挠了挠头，憨着声音讲，“你这屋里边什么都没有。”
　　我说大师，您这不需要工具啊，就这么看一看就完了？
　　其实我讲这话是讽刺他的。本来我还对他抱有点儿希望和幻想的呢，可是看着他就这么转了一圈出来，然后就摇头晃脑跟只狗熊似的说我家里边没东西，我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换着旁人，听说家里边没东西干净得很，估摸着要开心死了。可我不一样啊，我一心就只想着看看能不能来点儿不一样的际遇，好让我有素材写几个新稿子的。我觉得他就是太随便了，就这么看看，然后就打破了我的幻想，我忍不住就觉得有点生气。
　　第五又挠了挠头，讲：
　　“真的很干净啊。没有养东西，也没有供什么，连外来的东西都没有。好干净。”
　　他倒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我在不高兴似的。
　　我又忍不住讽刺他，我说你这是阴阳眼啊，随便瞧一瞧就是了。可就算你是阴阳眼吧，这大白天的，你能看到什么呀。
　　没想到第五竟然十分认真地朝着我点了点头，讲，“如果有，白天我也看得见。你这好干净啊，干净得都有点奇怪了。要是这屋里边没东西，大概是你这人奇怪吧？”
　　——你特么才奇怪，你浑身上下都很奇怪好吗？
　　我已经对自己居然会相信他感到有些绝望了。我大概是因为连续通宵写稿子写太久了，所以才对这么个人生出期待来。仔细一想，他要真是个厉害的先生，哪里至于连个罗盘都没有，身上穿得连个民工都不如，什么符咒用品的更是一概没有。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呢……因为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背包啊。他就只穿了一身民工的衣服，一边裤兜里头揣着他的证件，另外一边裤兜揣着一点儿零碎的钱。好么，还没有钱包，刚才他掏钱出来买小笼包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家伙的不靠谱指数已经突破天际了。
　　我说，“第五，你忙不忙啊，还有没有事情了？你要是有事，你就忙去吧。我赶稿呢，一宿没睡。既然你说我这屋里边什么都没有，那就这样吧。”
　　当时我的意思是江湖不见了。
　　也不知道第五听明白了没有，摸了摸下巴，啊了一声，说昨天那个工作没做完，他回头还要去收拾一下。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
　　“那个……能不能借你地方用用，我整理一下，洗个脸。你这离那地方近，我想直接过去。接了的活拖太久，不好。”
　　我想着这人反正已经到我家里边来了，借个厕所卫生间的也没什么打不了的，他还能在我这安个摄像头不成，就大方地说你随便用吧。还给他翻出来了个纸杯，让他拿去漱口。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拿着我的牙刷就刷牙。
　　晦气——我只好回头到楼下小超市重新又买了个牙刷自己用。
　　当第五洗刷完毕整理好仪容向我告别的时候，我已经是呵欠连天的状态了。当时我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奇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