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青匆》灰狼大大

2、无声 活泼开朗的

　　乱了，往日安静整洁的小院里占满了人，妈妈痛哭的声音，邻居议论纷纷的声音，各种声音嘈杂的进击着杨奕的神经。他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身体逐渐变冷的父亲。嗖的！他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小奕，你穿上衣服鞋子呀，你想冻死自己呀！你爸爸不希望看见你这样！”杨奕的身后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儿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角。“嗯”他应了一声，小到自己都听不见。“我去找六叔，你先放开我吧，心雨。”由于这个村落黑白事儿都是交给村子里有威望的老人来办，他必须先去找个人来主持。杨奕家里其实真正的亲戚并不多，家里一直都是一脉人，他爷爷，他爸爸，他，三代都是一位男丁。加上爷爷奶奶去世较早，姑姑姑父离得太远，杨妈妈此刻又那么脆弱。他就必须要快速抹去悲痛，面对这一切。
　　杨爸爸的丧事办的简单，简单到只听见杨妈妈的撕心裂肺，只看到杨奕无声的痛苦。披麻戴孝，他没有再流下一滴泪。下葬打帆的时候，杨奕狠狠的摔着五谷杂粮碗。似乎摔碎了他的天真烂漫，他的可爱任性。摔碎了他爱着病痛折磨的爸爸走了这个念头一般。“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打帆是一种北方的下葬仪式。）
　　杨明服毒自杀这件事，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依旧传遍了这个临近A市的小村子。人们讨论着杨明的病痛折磨，二十几岁刚结婚就得了病，为了维持病情不恶化每天都要大把大把的吃各种药。穷人最怕的无非就是病痛。讨论着万清的万般无奈，为了丈夫没日没夜的加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擦脸油儿都舍不得用。讨论着杨奕的苦命，这么优秀，懂事又刻苦的孩子遭遇了晴天霹雳。
　　杨奕的邻居小妹心雨帮他请了一周的假。期间班主任老师和任课老师来看过杨奕，每个人留了50元钱。在以前教师的工资也就七八百左右。
　　老师是杨明下葬次日早晨来的。“杨奕，以后你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要快点振作起来。你爸爸一直希望你以后读大学的，你一定不会食言的对吧？”班主任董老师怜惜的看着这个早年丧父的命苦孩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师，我过几天就回去上课，没事的。”“这些钱和东西是咱们同学和老师的心意，您收下吧！”数学老师把钱塞到万清手中，攥紧了她的手。“方老师，这不行，你们一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儿，我不能要，虽说老杨没在了，我还是能干活的。”
　　“万清，咱们都是女人，谁家还能没有个难事儿，你拿着吧！我和小董先走了，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能帮的你就不要客气。”边说着边放下东西走了出去。
　　“小奕，回去吧，别出来了，你这腿都走不利索，感冒还没好，过几天你再去学校也没事。快回去吧，外面怪冷的。”看着走出小马路的两位老师，回望三十几岁就有了白发的妈妈，杨奕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一定会努力！努力成为有用的人。老师，我会记得您对我的恩情，有生之年必当相报！
　　杨妈妈收拾着杨爸爸的遗物，杨奕从门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双手按在妈妈颤抖不止的双肩上。“妈，别哭了。我以后会照顾你，我会撑起咱们的家！”万清转过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的儿子，“奕啊，别恨你爸爸，他也是怕一直连累咱们娘俩儿，你爸他也是被这病折磨的怕了！” “妈，那是我爸，我就是接受不了，总觉得他还躺在他的躺椅上给咱俩讲笑话。”万清搂过杨奕抱住了他单薄的身子。
　　“儿子，你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烫？吃过药去躺着吧，不行咱们就赶紧输液。” “嗯”杨奕应完这句话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再也支撑不住躺在了他的床上，杨妈妈出门去找了商医生。
　　杨奕的腿在杨爸爸去世那天晚上受了伤，两条膝盖磕的青紫，小腿肚儿估计是在路边的柴禾上划的血口子，他那时候根本没觉得疼。或者根本是没时间疼。晚上冻了一路，接着几天就发起了烧。酷似爸爸脸血色全无，几天几夜没睡的人现在彻底起不来了。
　　早晨金鸡报晓，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张心雨敲门进屋。“小奕，小奕！”压低了声音却也掩不住脸上的急色，“阿清姨，小奕他怎么不醒啊？这都睡了快一圈了，从昨天上午睡到今天早上了。我摸着他也不烫了呀？”张心雨，杨奕的可爱邻家小妹，虽说她比杨奕小可这个鬼灵精懂得比杨奕多多了，她的妈妈和杨奕的妈妈是纺织厂同事，不过却是上下级关系。杨奕他妈是普通职工，张心雨她妈是车间主任。他的爸爸是个市级干部，不大不小的厅长，由于计划生育，张心雨是家里的独生女掌上明珠，宠得不得了。“小雨呀，他就是累了，难为他了，都是姨没用。”看着儿子熟睡的脸，万清憔悴的脸上飘过丝丝愧疚。她太软弱扛不起事儿。“阿清姨，这是我的练习本，等他醒了你告诉他好了，我再帮他请几天假吧，老师说最近都是复习新书还没到，让他好了再去学校吧。”
　　事实上心雨的假白请了，他不想在家呆着，满满的都是爸爸的回忆。他不想哭，他不能哭。第二天杨奕就去了学校，依旧如往常般刻苦学习，如果不是同学们嘘寒问暖，还有刻意的眼神，他依旧以为和以前那个期待放学回家和老爸下棋聊天的自己没什么差别。他讨厌那些话语，那些眼神，让人觉得他那么可怜，懦弱。
　　看着教室外高大的白杨树，他暗暗在心里计划，他要远离这些带着善意或者无意的怜悯。尽管他只有十三岁，应该肆意妄为的淘气年纪。
　　杨爸爸看病的日子不少了，有时候进了医院医药费就要东拼西凑，杨爸爸走后家里还欠了不少钱。杨妈妈依旧要起早贪黑的去纺织厂工作。日子在妈妈忙忙碌碌上下班，和杨奕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自己收拾家，自己睡觉。。。。。。所有事情都是一个人做慢慢过去。他依旧没有忘记杨爸爸去世时候的样子，说的话，有时候在半夜自己把自己喊醒了，只记得三个字，不要走，不要走。。。。。。
　　这漫长难熬的半学期终于过去了，六年级升学考试，杨奕以最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市里的初中。
　　他要开始属于一个人的奋斗了，加油，杨奕！为了爸爸的期望，为了妈妈的生活！他在自己心里为自己加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渣攻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