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仙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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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暂时就先这样吧。”纲吉收起强尼二连夜赶工做出来的3D影像传送器，结束了话题。
云雀略略一点头，草壁哲也悄无声息的拉开门扇，送上新茶和点心。
这间和室并不很大，但门前有一方开阔的院子，假山喷泉盘踞其间，游鱼偶尔划过，碧绿色中间便闪过一点金红色的光芒，很适合闲暇时候对着景致小酌一番。
茶是新茶，点心是特意去家乡采购的仙贝。
角落里摆着一只陶瓷的小猪造型的蚊香器，烟雾似有若无，气味极淡而雅。
纲吉说完了正经事，却并没有起身告辞的打算。云雀翻着资料，偶尔在上面提笔加注，偶尔举起茶杯抿一两口茶，怡然自若，也并没有驱赶纲吉的意思。
等到一壶茶水见底，纲吉才伸着懒腰站起来，“云雀学长，我先走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或者抬高声音，再自然不过的语气。云雀抬起头，一瞬间眼眸之中星光璀璨，似有千言万语，等纲吉再看，却和平日别无两样。他漠不关心的翻过一页，随口应道：“唔。”
纲吉笑了一笑，无奈的说：“这种时候，你就不能……”话说到一半，便自己收了声。云豆展翅飞进来，停在纲吉的手上，纲吉趁它张嘴唱歌之前抢先说：“云豆啊，再见啦。我们有段时间不会见面了，下次见到年轻的我，要让云雀学长对他好一点，懂吗？”
云豆歪歪头，纲吉就当它答应了，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地板上，云豆便扭头去啄翅膀下面新生出来的羽毛。
纲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青竹被水流冲击敲打在石块上的声音，最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云雀抬起头看着纸门上他的投影渐行渐远，又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
“恭先生……”草壁哲也端起盛着残茶和仙贝的木托盘，纠结了一会，顶着云雀的目光大着胆子说：“您不去跟沢田先生说句话吗？”
“要说什么？”云雀取过镇纸压住文件，认真的问。
“这……比如说，注意安全……之类的吧。”草壁很有些为难，纲吉和云雀私交虽密，可两个人从不说过分的话，也从不做逾越的事，但要说他们一清二白别无他念，他们之间的氛围又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深重的羁绊。像今回沢田先生计划的如此重大的事情，却单单只告诉云雀，草壁可不是说计划会失败，只是，“如果有个万一，沢田先生他……那您不就……？”
草壁说得很委婉。云雀不知是没有领悟他话中之意，还是认为沢田和他的计划万无一失，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这种话，没有必要。”
“的确没有必要。”纯白色的男人眼下一丛青色印记，妖异的放射着莹莹微光：“纲吉君，你在目前为止被我毁灭的平行世界里，有60%没有来得及想出办法就被我杀掉了，而剩下的40%虽然想出了计划，可是一样也被我杀掉了。”他愉快的说着，走到纲吉面前，目光停留在他空无一物的手指上：“最后一个平行世界的你，会想出什么替我解闷的法子呢？”
纲吉干净整齐的坐在椅子上，垂着头。胸口一个微小的枪眼，泪泪流着鲜血，散发着甜腥的香味。
他就以这副模样被送回了彭格列，基地沸腾的天都要掉了，草壁垂着手陪在云雀身侧，不解的问：“恭先生，您真的不去看看沢田先生最后一眼么？”
草壁不知道纲吉计划的具体内容，他和沢田交集不多，却也难免受到总部悲痛的情绪感染，云雀提不起兴趣似的，顺着他的话说：“那就看一眼吧。”
有什么好看，那东西又不是他。
云雀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隔着老远只淡漠的瞥了一眼被淹没在鲜花里的尸体，转身便走。连狱寺也只是眉头皱的更用力，再没第二个人拦住他。
十年前的沢田纲吉按照计划顺利被替换了过来，眉目和他熟悉的沢田纲吉如出一辙，神情气质却截然不同。他望向云雀的眼神，也截然不同。
云雀教他战斗，也存了几分想要欺负他的私心，只是每每看到少年脸上流露出来的脆弱表情，他便会分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也不是他。
清月皎皎，翠竹摇摇。
从彭格列基地抓回了乱跑的小卷，作息规律又早眠的云雀，失眠了。
草壁惯例在门外守夜。云雀独自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被黑暗晕染，粼粼的波光都透出几分寂寞无趣的味道。
“云雀学长？”
云雀怔了一瞬，很快掩去面上的异色。棕发的少年光着脚在他身边坐下，神情很是担心。
“半夜喝酒对身体不好。你睡不着吗？”
“草食动物，你来做什么？”云雀有些不高兴，语气比平时更冷。
然而这只草食动物竟然没有被吓得抱头逃跑，反而皱起眉头从他指间取下酒杯，生硬地说：“云雀学长，你该去睡了。”
这副态度不该是年轻的沢田会有的态度。云雀看着他，又问：“草食动物，你来做什么？”
“有些担心学长，过来看看。”少年的目光像他一样认真，说词却比他坦诚。云雀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学长休息的时间了，失眠吗？”
“嗯。”云雀也坦诚地应了一声。
“那我帮你热杯牛奶吧，睡前喝点热牛奶应该会有助于睡眠。”他这样说着，便起身要去弄。
云雀叫住他。“不用。”
少年听话的停住，云雀仰起头看着他，稚气未脱的面庞上依稀闪烁着坚强温润的影子。云雀忽然觉得心里沸腾的焦躁都平静了下来，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
少年见他面有疲色，便告辞道：“学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辛苦你了。”
说是辛苦，其实对云雀这等天生的战斗狂来讲，这段众人眼中难熬的日子每天都是飨宴。
以至于战事结束的那天，他竟然颇有些遗憾。
年轻的纲吉正面对抗白兰的英姿，他们都没亲眼见过，然而等在密封舱中恢复意识之后，这段可歌可泣堪称史诗级对决的故事已经迅速流传开来，沢田纲吉的名字也被封上了神坛。
被称赞的主角正在云雀的基地里大喇喇的侧躺着，伸手去戳趴在他眼前的小刺猬。
“云雀学长，你这只小卷，是以前那只吗？”
“嗯。”云雀不像纲吉，可以把公务推给任劳任怨的巴吉尔和狱寺等人，他正亲力亲为的处理财团的大小琐事，战争结束，百废待兴，实在是忙得很。
小卷被他戳的肚皮都翻了出来，尖叫一声连忙滚到自己的主人手边。纲吉看着云豆和小卷，抬手把自己的纳兹放了出来：“纳兹，去跟小卷玩一会？”
怂萌的纳兹惯例呜咽了几声，等看清四周环境，尾巴一扫，头也不回的奔向了云雀的方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会跟他这么亲热啊。”纲吉半真半假的抱怨：“喂，纳兹，明明是我先的。”
纳兹置若罔闻，也有可能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在云雀衣袖间蹭来蹭去，滚来滚去。
“小动物，今天晚上留下来。”云雀分心给了纳兹一个温柔的抚摸，顺便同纲吉说。
“那是，我也正想和云雀学长喝一杯。”纲吉自然的说，“今天天气很好，晚上月亮会很漂亮吧。”他说着站起来，要把纳兹收回彭格列匣子，没想到纳兹却并不愿意回去，缩在云雀背后朝自己真正的主人撒娇。
纲吉劝诱无果，只好把纳兹和他的匣子一起暂时放到云雀桌案上，打算等晚上再带它走。纳兹见纲吉的动作，明白他的意思，开心的跑到纲吉身边舔了舔他的手。
“真是的，云雀学长真的好招小动物喜欢啊。”纲吉被纳兹舔的手心痒痒的，直想笑：“纳兹，别舔啦。”
他只是随口一说，云雀却听进了耳里。他望着弯着腰和纳兹互动的纲吉，不假思索的问：“那你呢？”
“什么？”纲吉茫然的抬起头，“我没有云雀学长受欢迎啦。”
“嗯。”云雀不再看他，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纲吉放开纳兹，自己换好鞋子，立在门口悠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快的近乎残忍。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纲吉回基地补觉，做了一下午噩梦，醒来冷汗涟涟，衣衫湿透。他梦到了已经变成不可能的，无数个平行世界中自己的惨死。
他倒是不怕死，也对死前是什么感觉一清二楚。只是他却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那是铭心刻骨的遗憾和执念，梦中的他死在千万种地方，却有同样的一个人立在他的尸体前，那双从来高高在上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凤目含着两颗泪珠，沉沉的望着他，那目光重逾千斤，压得他的心一片粉碎。
——云雀学长真的好招小动物喜欢啊。
——那你呢？
他说那你呢。
他叫他小动物。
纲吉又是一个激灵，起床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在地上。明月高挂，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地面上，纲吉飞奔而过，光脚踏着木板，敲出一连串闷闷的声响。
远远就见草壁哲也倚在墙上的身影，纲吉便放下心来。梦无非是个梦。
“草壁学长，今天我会在这里，你去休息吧。”
草壁想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恭先生就托付给您了，沢田先生。”
纲吉目送他拐过转角，手指搭上门扇，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云雀正放松的坐在廊下，手边摆着一瓶清酒，两只酒盏。没见到纳兹和小卷，紫色和橙色的匣子安安静静，被并排收在桌上。云雀双手撑着地板，向后仰头看着他：“哟，小动物。”
“恭弥。”纲吉依然立在门口，没有去看对方承载着满月清辉的眼眸，而是望着无垠的夜空，轻声叹道：“今晚月色很美。”
拉门终于被轻轻合上，像终于有了结局的故事，圆融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仙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