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柿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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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成熟的季节。
院中的柿子树又结满了果子，饱满的果实凝结着秋日的阳光和香气，圆润可喜，坠弯了枝头。
纲吉剪下几枝秋柿，小心的包好放到行李箱中，打算用它们充当伴手礼。
他向公司请了长假，坐上去往爱知县的新干线，一路南下。窗外的风景由萧瑟的灰败逐渐变成华丽的金黄，落在书页上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既鲜艳又明媚。
光斑过分明亮，文字反而模糊起来。纲吉干脆合上书，望着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手机振动几下，是狱寺君的短信，开头依然称呼他为十代目，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毕恭毕敬的语气：
十代目，您大概快要到了吧，我在出站口等您。P.S.棒球混蛋和草坪头硬是要跟来，可恶！万幸蠢牛不知道您要回来的消息，所以他不会来打扰我们宝贵的相聚时间了！详细情报等您抵达再谈，您忠诚的狱寺隼人。
纲吉反复看了几遍，字里行间没有提及里包恩的消息，他恍然若失，又觉得十分合理。
他又不是彭格列的一员，狱寺本来不必大费周章来接待他。况且当年坚持不当□□的不正是他自己么？
“哈？”少年纲吉不可思议的问：“新.彭格列.一世？什么呀，那是。”
刚从意大利赶回来的里包恩风尘仆仆的站在窗台上，双手捧着一张比他自己还要大的纸，一簇橙光在页首跳动着，他骄傲又满意，所以好心情的重复道：“我已经获得九代目的批准了，既然你不想当彭格列的十代目，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彭格列.一世了，开心吗，蠢纲？”
“怎么可能开心啊！”纲吉惊愕过度，甚至忘记把趁里包恩不在新买的漫画书藏起来：“我不想当十代目，当然就是说我不要当□□，什么新一世，只不过是名字变了而已吧！”
他每说一句，里包恩的脸色就沉重一分。两个人对视半晌，里包恩最后开口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现在你的诅咒也解开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别的牵挂了。如果大家需要我，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大家。可是要让我接手彭格列、做□□的首领什么的，我做不到。”纲吉认真的说，“我说过了，我不想当□□。Giotto也说过的，要繁盛还是要灭亡，都随我。”
里包恩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而又慢的把九代目亲笔签名的令状小心的卷起来，珍重的放到一旁，而后正了正自己的礼帽，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做什么？”纲吉看的一头雾水，里包恩从床底拖出一个手提箱，耐心的拭去上面因为长时间不用而积累的脏污。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想当□□，那么我自然要去同九代目复命。”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纲吉一面看着漫画，一面漫不经心的问。
“回来？我不回来了。”里包恩说，“你拒绝接手彭格列，我们的交集到此为止。”他东西不多，况且诅咒解开，这些小孩的衣服将来也用不上了。他拎着手提箱，站在趴在地上看漫画的纲吉面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表情友好语气生疏：“替我和妈妈说声再见，蠢纲。”
而后他就真的毫无留恋的，用列恩滑翔伞消失在纲吉的人生之中。
玻璃上传来轻轻的振动，纲吉猛地回过神来，狱寺激动的把脸整个贴在窗户上，他身后不远站着山本和了平。
纲吉连忙拖着行李跑下车，狱寺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深深鞠躬：“欢迎您回来，十代目！”
纲吉鼻头一酸，比起意识，他的身体更快一步将狱寺搀起来：“别这样说啦，狱寺君，我已经不是十代目了，总感觉不好意思呢。”
“但是阿纲还是我们的阿纲啊。”山本接过行李，冲了平说：“是吧，学长。”
“哦！极限的同意！”
“切，这种话不用说十代目也知道。”狱寺嘴里说着，表情却很高兴：“十代目，先把东西放下，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纲吉点头应着，被三个人簇拥在中间，他们如今沉稳出色，同多年前冲动张扬的热血少年们判若两人，对比之下，纲吉产生了一丝只有自己依然停留在原地的错觉。
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然而狱寺他们绝口不提麻烦的事情，只跟他说彭格列总部发生的种种搞笑的事情，比如和瓦里安众人在温泉乡偶遇，被蓝波故障的十年火箭筒打到引发的一系列狗血欢乐的剧情。
直到酒宴的尾声，纲吉也没有问出口关于里包恩下落的问题。他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开口询问的场景，设想了种种合情合理的理由，于公于私他都该表示一下对前家庭教师的关怀，但他还是无法压抑住自己过分奔腾的情绪，只好作罢。
山本武若无其事的说：“啊对了，说起来，自从巴吉尔接手CEDEF，感觉他好像换了一个人呢。风格大变。”
“怎么突然说这个？”狱寺喝多了，大着舌头说：“巴吉尔那家伙，和十代目的爸爸越来越像了。”
“嘛，他极限的崇拜他师父的原因吧。”
有人开头，纲吉便自然的问了出来：“咦，难道不是里包恩接手CEDEF吗？”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把双手藏在膝头，防止颤抖的太剧烈被人看出来。
“里包恩先生早就离开彭格列啦。”狱寺连连摇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啊，说到□□的话，除了彭格列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他征询的问山本，却不等对方回答又说：“他带着您拒绝彭格列的消息回到意大利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不晓得现在在哪里，我老姐伤心了好久呢。”
“里包恩消失了？”纲吉心提到了嗓子眼，焦灼的问。
“碧昂琪大姐和夏马尔结婚的时候里包恩有寄来新婚礼物，直接寄到彭格列总部的，夏马尔说他大概在某处继续做着自由杀手吧。”山本武替狱寺回答，他是喝的最少的，便自觉地掏出车钥匙坐到驾驶位。
秋夜风凉，纲吉打了个寒战。狱寺和了平在后座上已经昏睡了过去。山本降下车窗挥挥手：“不用送啦，阿纲，我们明天就得回去了，听说里包恩先生最近回了日本呢，你要加油喔。”
或许是错觉，纲吉看到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促狭的闪了一下。
他站在酒店的大门口，直等到车灯消失在黑夜的深处，才慢慢的走回房间。
里包恩会来日本，那他会来找自己吗？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吗？如果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
千头万绪压在心里，纲吉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样洗漱收拾好的，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山本的话：“听说里包恩先生最近回了日本呢，你要加油喔。”
阳光从窗帘的夹缝中钻进来，柔和的握住纲吉的手。那双白皙的、有些粗糙的手，已经好多年没有再用过手套，也没有燃起过火焰了。
心念流转间，耀眼的火焰升腾而起，如迷路的流萤，在他的指尖明灭不定。
纲吉下定了决心。他飞快的收拾好东西，动作利落的就像当年的里包恩一样。
日本这么小，他们一定能遇到的。纲吉没来由的充满信心。转念他又担心，里包恩会不会对他失望呢？当年他口口声声说着看起来华丽又伟大的话，而今也不过是遍地可见的普通职员，里包恩会不会觉得浪费了自己多年教育的苦心呢？
他只顾着想心事，连风景都没有心思看。况且一路北上，风景除了更加萧瑟单薄，也没有什么好看。
站台的温度比爱知县冷了不少。纲吉没料到自己竟然会第二天就折返，手里空握着一把假期的他便慢悠悠的散步回家。
自家的柿子树有一条分支长到了院外，一个人正踮脚去摘那熟透的果实。那人背影修长，黑色短发没有帽子遮掩，在寒风中颤动着。
纲吉停下脚步，心跳加快，风声灌进耳中，声音变大又变小。他只觉得自己紧张的头皮都在发抖，哑着嗓子叫道：“里包恩？！”
那人没有理他，专注的尝试着，指尖还差一点才能够到柿子，纲吉小跑过去，又喊了一声：“里包恩！”
对方讶异的转过身来，不明所以的看看纲吉又看看柿子树，恍然大悟，连连道歉：“对不起，路过您家门口，看到柿子长得特别可爱，忍不住就想摘一个，实在抱歉！”
一张陌生的面孔，原来不是他。纲吉竭力掩饰自己的心情，“没关系，我以为……算了，柿子您想要的话请尽管摘，不过我家的柿子是涩柿子喔。”
纲吉关上院门，行李箱就大大咧咧的丢在门口，巨大的失落感压的他没有力气走进屋里。反正假期那么长，他有时间等，等到他恢复，或者等到被治愈。
纲吉的大学选在离家遥远的东北某市，他的伙伴们在毕业后都去了意大利进修，为接任彭格列的守护者之职做准备。不知道里包恩用的什么方法，或者是Xanxus他们认为纲吉对组织无害，总之，纲吉就这样顺心遂意的过上了波澜不惊的日常生活。
他毕业找到工作的那一天，便租下了这座小院子，之后又慢慢攒钱买了下来。日渐厚重的思念逼得纲吉无处遁形，他无意间想起把秘密讲给树听的童话，深受启发，亲手在院子里种下了这棵柿子树。
然而果实成熟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一棵涩柿子树。
就像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他原来竟然对他有这样的感情。
落叶打着旋儿扑进他怀里，叶脉枯黄，尖端乌黑。已经开始腐烂了呢。剩在枝头的树叶同他剩下的假期一样，日渐稀少。
终于到结束的一天。
纲吉没有用火焰或者别的技巧，搬过梯子靠在墙上，朴素的爬上树去剪柿子。到了不得不摘的时候了，过了今天他又会忙的要命，最后柿子只会烂在枝头。
作为一棵听了他太多心事的树，纲吉不忍心见到它落得这样的下场。
再者，他的心情也该了断了。
他专注的剪着柿子，每一刀都像剪掉自己绵密悠长的思念。最后剩下树尖上的两三个柿子给乌鸦做粮食，他背着满篓的果实慢慢的顺着梯子爬下来，冷不丁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结了不少柿子嘛。”
那声音是他第一次听到，却是出乎意料的耳熟。他心里一紧，脚下一空，姿势难看的摔在地上，柿子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脸。
“我还以为就算是你，多少也会有些长进，”穿着黑西服套装的青年恶劣的用脚戳他，“你还是这副蠢样子，蠢纲。”
“里包恩……”纲吉用力眨眨眼睛，把泛起的复杂情绪憋回心底，爬起来去捡洒了一地的柿子，一边问：“你过得好吗？”
对方倒抽一口气，像是不敢相信他的开场白这样俗套：“挺好，谢谢。”
纲吉把背篓搁在树下，拘束的问：“那，呃，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里包恩比他更像主人，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讥讽道：“几年没见，你还倒退了。”
被里包恩嘲讽，纲吉才有了真正和他相处的实感。他很快泡好茶，里包恩安静的等着他开口，他想了想，说：“碧昂琪和夏马尔结婚了。”
里包恩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反问：“所以呢？”
“呃，也没什么。”纲吉看了看他，这几年里包恩恢复得很好，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岁，他的美是藏不起来的，显露在外的，就连盛气凌人的时候也美的叫人心甘情愿的跪在他脚下。这样的人，又是出名的杀手，肯定会有更优秀的女性青睐吧。
纲吉沉默的小口喝着茶，里包恩见他不说话，便问道：“你如愿以偿的过上了平凡的生活，满意吗？”
“嗯，每天过着平凡的生活，也挺好的。你会对我失望吗？”
“失望。”里包恩直白的说：“我以为你经过我这么多年的教导，本不奢望你智商会有质的飞跃，没想到你连勇气都没有。”
“我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你们需要我，我会拼上一切保护你们。但是以保护为名变成□□，我……”
“知道，不是说这个。”里包恩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纲吉抬起眼睛，里包恩等着他回答，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似乎拿准了纲吉一定会说出他想听的话，也似乎做好了一听到想听的话就恶意欺负纲吉的打算。“有啊。”
里包恩面有得色，纲吉接着说：“你这样叫恃美行凶，你知道吗？”
里包恩惊愕的睁大眼睛，纲吉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又说：“我家的柿子虽然很涩，但做成柿饼很甜很好吃。”
里包恩默默的看着他，听到棕发的男人说：“等做好柿饼，过来一起吃吧。”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交流，里包恩明白对方顾虑自己的心情，他把玩着一枚柿子，暖洋洋的颜色像从纲吉眉间掉落的火焰，他说：“我在这里等。”
纲吉微微笑了起来，柔和的面庞不再是少年单纯无知的模样，他轻轻点头应道：“好。”
今年的柿饼，会比往年更甜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柿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