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侯府风云》磁针石

7、龙阳之好

　　话说云捷没从纪旸处讨到便宜，反被他直接干脆地拒绝了回去，心上半是恼火半是失落，和众人匆匆告辞后便叫了车夫回城。刚一进家门，早有报信的小厮候在里面：
　　“云公子，睿王殿下请公子到顺丰楼一叙，马车就在门外，请。”

　　“我今日在诗会上，见到了云将军之子云捷，他……”
　　纪旸自从在别苑里看到云捷，就开始设想无数种对边聿提起他的方式，故作轻描淡写抑或是难掩深深恨意？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再次说起这个名字——这个曾让他魂牵梦绕，让他痴狂痛心的名字，竟是轻松无比，心绪没有泛起哪怕一点波澜，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不加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或许今生，边聿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快刀，将纪旸那些拖泥带水藕断丝连的过往一并斩断。
　　——纪旸的重生，此刻刚刚开始。
　　边聿听纪旸说完，不以为然道：
　　“怪不得云捷刚从诗会回来就被边闻叫走了，敢情是挖你的墙角啊？”
　　纪旸无语，摆摆手：
　　“这话可就过了啊，我听说云捷要和武召伯家的小姐定亲了？”
　　“武召伯是谁的人，你还不知道？自然是把云家拉向韦家罢了。”边聿一副想知道来龙去脉吗求我啊的表情，“边闻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虽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可他这段时间拉拢各个将军……他想增强军权和殷家分庭抗礼？这一群杂七杂八的势力哪能和殷家军相比？真不知道是谁的馊主意。”
　　“睿王做事的确慌了些。”纪旸若有所思，“但那于我们岂不是好事？说来也怪，咱们现在边疆又不征战，不是要皇子亲自上阵督军的时候，若朝里势微，再多军权也没用——除非造反。”
　　纪旸耸了耸肩，实在是搞不懂边闻的想法。

　　漪澜殿。
　　“纪旸来了？坐吧。”淑妃漫不经心道。
　　纪旸面无表情坐了，心里有些诧异淑妃把他叫来的缘由。
　　淑妃半日没听见纪旸说话，只得率先道：
　　“你与太子年少相识，同吃同住，到如今想必感情十分深厚吧。”
　　纪旸漠然道：
　　“谢娘娘关心，臣对太子不过尽为臣之忠而已。”
　　“这原也是你的本分。”淑妃抚了抚发鬓，“是太子当年看上你，选了你当伴读，早知你如今如此惊才绝艳，本宫必让闻儿先挑了你去。”
　　“娘娘谬赞了，臣资质平庸，既已是太子伴读，不敢生有二心。”
　　“这话说得倒显得你与本宫生分了，本宫的胞妹是你纪家嫡母，说来你也是本宫的外甥，不如你也如嫱儿一般，叫本宫一声姨母吧。”
　　“夫人虽是臣嫡母，终究不是亲生，臣怎敢怀有逾越之心？这声姨母臣万万不敢叫。”
　　“不管怎样，本宫与你毕竟是自家人。你却帮着外人来对付本宫，实在是叫本宫心寒啊。”
　　“太子是一国储君，臣只知辅佐太子，不知娘娘所谓何事。”
　　“纪旸，本宫只要你一句话，是帮着太子对付睿王，还是与本宫共同扶睿王上位？若是事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不比你如今在东宫里作困兽之斗要强得多？”
　　“恕臣不敢从命。”
　　“你！……纪旸，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此时劝你你不听，那就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罚酒也算有趣，吃几杯又何妨？娘娘有什么话直说便罢。”
　　淑妃闻言也不动怒，施施然道：
　　“你口口声声说与太子只有君臣之谊，那中秋夜你二人逾矩亲热，怕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吧。其余的，还用本宫多说么？纪旸，你是个聪明人，你和太子搅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臣本以为娘娘也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娘娘与那些长舌妇人也无甚不同，不过做些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之事罢了。中秋夜臣与太子俱在侯府，发生之事旁人如何得知？由此看来这谣言是那起子小人散布开来，要毁太子清誉的。这等空穴来风，娘娘再提此事，莫不是要与他们同流合污，暗害太子不成？”
　　“本宫毕竟是太子庶母，皇后娘娘早逝，本宫管教管教太子也无何不可。”
　　“娘娘要管教太子，先管好睿王殿下再说吧，毕竟派人夜闯东宫偷盗太子金印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那又如何？本宫若将此事禀报皇上……”
　　“若娘娘真禀报陛下，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事，娘娘心里怕是再清楚不过了吧。陛下只会将知情之人全部封口……”
　　“到那时你又能好到哪去？”
　　“臣说过，臣一心为太子效力，自身得失，无暇顾及。”
　　“好，很好。”淑妃见纪旸软硬不吃，恨恨道，“你给本宫滚出去！”
　　纪旸满心得意，起身离开。

　　“爱妃的手艺日渐精进了。”
　　皇帝喝了盏参汤，神清气爽。淑妃拢了袖子磨墨：
　　“陛下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片刻后，淑妃动作一顿，轻叹一声：
　　“臣妾忽然想起一事，想向皇上讨个恩典。”
　　“爱妃但说无妨。”
　　“臣妾家中有一房亲戚，他家小姐倾慕纪旸已久，前几日还大着胆子求了永宁侯夫人做主，臣妾兜兜转转才明白来龙去脉，心下想着纪旸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房妻室了，又特特地召了她入宫相看，品貌无一不好，出身也不错，配得上纪旸了。”
　　“既是给他定亲，还是要他自己愿意方可，来人，宣太子伴读前来。”

　　纪旸一面暗骂淑妃行事够损，一面挂上恭谨的笑容：
　　“臣先谢过陛下与淑妃娘娘一片美意，只是臣与那小姐素未谋面，怎好就这般定了终生？不如以后再……”
　　“本宫正有此意。”淑妃一副不拆散他二人不罢休的劲头，“你既然想和她熟识，何必以后呢？就今日……”
　　纪旸咬了咬牙，淑妃果然不依不饶，只能用杀手锏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倒吓了皇帝和淑妃一跳：
　　“臣愧对祖宗神灵，无颜面对父母，臣……臣有龙阳之好，今生怕是不会娶妻了，若真和那小姐定亲，只会是害了她啊，还望娘娘见谅。”
　　淑妃目瞪口呆，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纪旸竟然这么豁得出来，为了拒婚竟作此说辞！
　　“那……纪旸，照你这么说，本宫前几日听闻的……”淑妃心念一转，故作吃惊，转向皇帝，“宫中都说太子和太子伴读关系……非比寻常，怕是早有分桃断袖之事，如今按他这么说，岂不是……”
　　纪旸暗笑，淑妃真以为他猜不到她会做的事吗？
　　“臣是喜欢男人，可臣早有心中所爱。臣来之前，他听闻臣要被赐婚，大闹了好一阵子，现下正在安王殿下宫里，陛下若不信，大可传他来……”
　　“纪旸，你若敢娶亲，你我从此恩断情绝！”
　　边祎带着一个青色长衫的少年匆匆进来，那少年生得精致，开口却毫不客气，纪旸忙低声下气地赔罪道歉。见此光景，皇帝的心放下了八九分，淑妃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奈何皇帝在场，也只得装出一副慈爱之色。
　　不多时，纪旸哄好了那少年，几人告辞离去。

　　纪旸走出金龙殿，深深地吸了口气。边祎在一旁笑得得意：
　　“怎么样？本王办事的速度还行吧？”
　　纪旸点头，边祎调侃道：
　　“方才我在殿上，看着你和怀襄调情……啧啧，不知道的真以为你俩是一对，既然你和他这么有缘，不如我就把他送你算了？”
　　纪旸苦笑着摆摆手：
　　“那边聿不得闹翻了东宫？他向来不喜欢这些的。”
　　少年闻言，漂亮的眉眼霎时满是戾气，一叠声嚷道：
　　“什么不喜欢这些？这些是哪些？伶人小倌一流么？边祎，你把我弄来说给你的什么大舅哥解围，末了还拉着人家拿我寻开心？叫我爹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纪旸很敏锐地注意到少年话中的问题：
　　“边祎，你这……大舅哥？怎么，你看上纪嫱了？”
　　边祎瞪他一眼，纪旸撇撇嘴：
　　“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纪章讨你喜欢，可你这是要娶了他吗……”
　　“那有何不可？”
　　纪旸对边祎的雄心壮志不多加评论，只是好奇问道：
　　“怀襄，你是……”
　　边祎立即苦了脸，抢道：
　　“他爹是姜太傅，那个查问功课出名严格的——”
　　“唉——”
　　纪旸心有戚戚然，姜太傅一张风干茄子样的老脸，死板板地好像永远也不会笑，倒有个这么讨喜的公子，也算难得。
　　三人一路笑闹着走了，身后远远地站着个人，微风卷起他玄色的袍角，露出一方暗金色的麒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