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界柱 暗夜如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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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一线阳光透过层层雾气投射在玄色碑石上，晓风偷偷掠过，却被厚重水雾捕捉到了身影，氤氲的水汽不断地飘散，终是让这个神秘的地方显出了全貌。
[嚓。嚓。嚓。]
很轻的声响，却在静谧的空间中被无限的放大，竹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漫步而来。
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寒遵循着记忆的本能习惯前行，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明明是没有来过的地方，却像在这里生活了千百年般熟悉。轻抚着绣在玄色狩衣上的金色羽毛，寒知道，这是觋最最熟悉的地方，生活了千百年的地方。然而，这条专为两人开辟的小径，只剩下了一个孤独的背身影。
冰冷的石碑石上，一只手慢慢地摩挲着，苍白的刺眼，并且微不可见的颤抖着。然后，一点一点的紧握成拳。箬的一切都被觋狠狠的刻在记忆的深处，谁也不能触碰，不能破坏，连自己都不可以。
但是啊，你已经不打算继续下去，何必要让我永远的保留着你的记忆呢？让我无法保持冷静，不能自持。
好痛苦，好痛苦，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没有伤口，也早已没有了心的地方，颤抖不已，针刺般的痛。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最无助，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寒用力的揪住衣襟，紧闭双目，咬紧牙关。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自己从来不愿直视。
[没有箬，无论你、我都不会完整。]觋缄默之前最后的话在脑中回响，睁开眼，寒决定不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让我放肆一回吧。无论是什么，我都毁灭给你陪葬，箬。
“前面才是我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竹林中传来天白肃穆的声音。寒沉了沉气，收好情绪，看向竹林，正对上天白惊讶的目光。
“寒，你怎么在这里？”夕月没有从前的记忆，不明白这里的意义，倒是先天白一步反应过来。眼前的寒，一身繁复庄严的狩衣，神情是不同平常的沉寂。有些，可怕。
“箬……在这里。”寒耐心地抚平袖上的褶皱，就像在抚平心中泛起的波纹。目的地已经定下，那么就无须急躁。“天白，你告诉夕月了吗？真实。”
“我正是为此带夕月来这里的，抱歉，打扰到你。”天白看着面前穿着和千年前一模一样的寒，怔怔的回答。
“无妨，这一次，我会让一切都结束的。”寒慢慢的拖动着僵硬了许久的脚，“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风中传来的话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决绝，天白终究没有叫住寒，只能看着那个还不十分高大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悔意。
也许……不该就这么放任他。
从始至终，哀乐姬的眼中便只有那个男人，纯粹却罪恶的血液，高贵却卑微的身份，最美丽却也最堕落，最强大却又最易脆。甜美的香气无时无刻地徘徊在鼻尖，诱惑至极，仅仅是想到被那双银色的双眸注视，便激动得不能自已。就是这样的男人，却义无反顾地转身抱住那个低贱无能的人类，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泡影，为什么要那么珍视。
[该承认了吧，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背叛了你！]恶魔尖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然而，她想传递到的对象却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并不是假象，无论是声音、身形还是气味，都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由希。手中的剑落下、消失。鲁卡明白，这是哀乐姬的能力，但是他做不到，做不到怀疑由希，无论她是否是幻影。
[嘭——]
伴随着一声枪响，由希发出了一声悲鸣，鲁卡顿时惊醒，警惕的抬起头，却是那个强到不像人类的守护者——夏侯寒。
“啧，就差一点了啊。”右边的一棵树被一枪崩裂，一个虚幻的人影浮现出来。痛苦的捂住左臂，哀乐姬愤恨地看着来人，“又是你，觋！”
“看来魔界的消息并不灵通啊。”寒持着枪一步一步走过去,“我可不是觋啊。另外，你告别够了吗，鲁卡？”
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抱中却已是空了。但是，足够了。[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你，由希。]鲁卡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决心。
寒？这个味道，绝对不会错的，连将军级恶魔都能一力杀死的守护者。“哼，伤心过度转世失败了吗？所以说人类就是低劣啊。”哀乐姬嘴上不饶人，却已经驱力想要离开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杰斯。”
没有穷追，寒收起了枪，眼前的恶魔不是敌人，还需要忍耐。“鲁卡，你和夕月的契约还留着吗？”
“嗯。”尽管不明白寒究竟要知道什么，鲁卡还是回答了。自从觋的半身被杀死，觋对恶魔的态度更加恶化了，连由希都不能让觋对自己放松警惕，现在到底是要……
“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在扩大结界范围，不再只保护本宅，整座山都会进入结界范围。不至于能够净化恶魔，但让你们难受还是可以做到的。有夕月的契约，你应该不会受影响了。”寒说着却是有些惋惜的样子，“现在，你可以在随意行动了，要进入本宅，我也不会阻止你的。”
鲁卡沉默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只要能感觉到他就足够了。”
“你倒是心大，就怕夕月见不到你会不安。”寒皱了皱眉，早上也不知道天白对夕月说了什么，夕月他……
“哀乐姬的目标是我，在夕月身边反而会让他陷入危险，而且有索多玛陪着他。”鲁卡微垂眼睑，看上去有些寂寞，由希转世选择了男性对他并不是没有任何影响。尽管做出了选择，还是会有无法释怀的地方。
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寒轻笑着：“真的只是这样吗？刚才……”
“不要再提了。”打断了寒的话，鲁卡显然有些痛苦，“刚才的事不要告诉夕月，拜托了。”
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双方都已经没有说话的意图了，相背而行，寒往山脚走去，本来也只是路过。唤出泛着金光的‘书’，寒加快了步伐。
月明星稀，云流动地异样的快。
不详吗？夕月静静地坐在庭院前的走廊上，想到刚才黑刀和千紫郎的冲突，心情有些沉重。鲁卡……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轻轻地抚摸着窝在自己腿上的索多玛，夕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它的主人，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个绝美，同样孤独的身影。鲁卡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我身边的呢？如果，我再更了解鲁卡的事情就好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黑暗处，一身狩衣的少年无声无息的走来。打断了夕月的胡思乱想。
不同于平常看到的风衣，繁复的狩衣让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多出了一份神性，也让他明白，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背负难以言表的重担。“你也该休息了啊，寒。最近很辛苦不是吗？”
“我以为，你会有更想问我的事。”靠着夕月坐下来，寒莫名的感到一丝轻松，这也是神之光的力量吗？
“啊…”被突然问到关键，夕月不禁红了脸，“那个，听说寒和鲁卡遇到了将军级恶魔，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吧？”
果然，无论是否忘却过去，两人的羁绊是绝不会消失的。寒伸手按上夕月微垂的头，真正柔和的笑了：“你不相信鲁卡的实力吗？当然不会有事的，不用太担心。”
和我不同，真是可靠啊，寒。不知道为什么，夕月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有些事情可以得到答案。“每个人能独自背负的东西，实在太渺小了。如果都视彼此为重要的存在，又能为此做些什么呢？”
“在我看来，只要是真心想要为对方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当然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但是，只要去做，对方就会明白，你的心意。这才是最重要的。”寒笑着，目光却黯淡了。生、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事啊。“有能做的事，就很幸福了啊。”
猛然想起自己询问的人早已缺失了自己的半身，夕月不禁有些自责：“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什么，如果这样能够帮助你做出选择，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们都是一样的啊，“夕月，无论天白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怪他。毕竟，他是一族之长。”
连忙摇头否认，夕月的表情很是认真：“怎么会呢，天白他也很痛苦。大家都在战斗，我也不能……”
“只要是你的选择，大家都会认同的。只是……”
怔怔地看着少年姣好的下颌，薄唇开合，轻笑，转身，消失，夕月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冷意。
千百年来无休止的战争破坏了山谷原本的形态，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不时有猛烈的山风刮过。荒凉，已不足以形容这个地方。绕过层出不穷的荆棘，黑衣的少年在这里唯一有生命迹象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沙……]
轻得几乎难以听清的水声，目光所及，是一方小小的水潭。只见，少年左手在空中摊平，一本泛金的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透过精致的单边镜，寒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世界——金色的、‘理’构成的世界。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心湖终归平静，无波、无澜。
[吾神，你必在这里，你的手必引导我。我若说‘黑暗必定遮蔽我，我周围的亮光必成为黑夜。’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见，黑夜却如白昼发亮。黑暗和光明，在你看来都是一样。]
金色的线条沸腾了般颤动起来，疯狂的缠绕着，将水潭震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愿神兴起，使他的仇敌四散。他们被驱逐，如烟被风吹散。]
仿佛诅咒的话语印刻在‘理’的核，金色的龙一声长吟，猛地扎入水中。
【界柱——成】
[轰——]
不等寒缓口气，一道闪电伴着雷鸣落下，两股强大的力量立时引起了寒的注意。远处，一片纯粹的黑——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界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