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者书》柒年棺

3、成长 无需害怕，

　　昏暗的房间，重重的帷幔遮蔽了阳光，大到足以容纳数人的床上，小小的孩童忽的张开了眼，眼角有些发红。
　　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温暖而又悲伤的记忆，觋的记忆。一直都很不解，明明觉醒了记忆为何没有被‘渗透’，齿轮缺失了啊。从箬死去的那一刻起，觋的时间也停止了，永远的冻结在那一天，那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傍晚。
　　唔…头好疼。孩子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不足以容纳觋千年的记忆，神经末梢传来阵阵的疼痛。
　　“已经醒了吗？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高哦。”门被推开，高挑的男人走过来，站在了床边，“虽然意义不大，但姑且还是问一下，你现在是谁呢？”
　　“夏侯寒。”孩子看着面前笑得温柔的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well,今日的行程依旧是研究院哦，小少爷。”男人在手中的本子上记录了什么，将几片止痛药喂进孩子的嘴里，转身离开了。
　　好苦…寒皱着眉，神情分明是孩子特有的委屈和不安。不管有着多少年的记忆，终究是个孩子。
　　研究院
　　感受着无情的空气触及肌肤，平躺在手术台上的寒，像死人一样僵直了身体。好冷…
　　“小少爷，不要总是那么紧张。肌肉松弛剂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只见男人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晶石，拆开了一个针筒。
　　“你可以不用，Doctor。”寒有些自暴自弃了，还平时，渴求认同的他绝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或者说“你已经开始被同化了吗，小少爷？”Doctor微俯下身，趁着寒有些失神，毫不客气的往脖颈下方狠扎了一针，药效发挥的很快，不一会儿，寒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两人都表现的稀疏平常。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寒想象中的检查实验。
　　那块美丽的泛着金光的石头，抵在寒的左胸口，正是心脏的上方，被不断的下压。逐渐刺破了皮肤，突破了肋骨，最后穿破了心脏……
　　鲜血自伤口溅出，洒在苍白的皮肤上、白大褂上、墙壁上、地板上……殷红侵染了无尽的雪白，而孩子却是无力抗争，瞪大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痛苦太过长久，宛若炼狱。孩子的意识在识海沉浮，应该活下去吗？不应该吗？
　　[活下去！]一个坚定的声音穿透层层阴霾，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寒的灵台。
　　这个声音……是觋！？
　　[有什么关系呢？不论是你还是我本来就没有存活的理由不是吗？]寒的声音很轻、很轻…
　　[至少，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是神赋予了我们生命，那么就要为了神战斗到最后。]觋在交流方面被箬惯成了战五渣，但还是努力想让这个人，能够继承自己的一切的人代替自己走下去。这不仅仅是自己的，更是[箬为之付出生命的使命。]
　　[没有人希望我活下来，因为你！]面对罪魁祸首，寒终是爆发了。
　　[那，我希望，可以吗？]
　　……
　　耐不住这样的死寂，觋有些不安的开口[我会保护你的，箬，也会。]
　　[…我？]寒犹豫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承诺，认同他。但，神的使命什么的，我……[我又能做什么？]
　　[祇王家，神之戒在月白那里。]

　　砰——
　　地下训练场，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不断将向自己攻击是黑衣人打倒，柔道、跆拳道、合气道、散打……杂乱的糅合在一起，却能够发挥真正的妙用。五年过去，当初那个会哭会闹，还有些小脆弱的孩子，已经成长成了一个从各种意义上都完美的少年。
　　“2分12秒，已经累了吗，小少爷？”一旁，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男人将数据一一记录下来。
　　“没有。”寒稳定呼吸，理了理因剧烈运动有些微乱的衬衫，道：“还有，请称呼我为三少爷，Doctor。”
　　“这么急着当大人吗？”Doctor不置可否的笑笑，与寒相比，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我以为你最清楚的，我早已不是孩子了。”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水，寒微抿一口，轻笑道。
　　为什么还能笑出来呢？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礼节？Doctor还不理解，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位小少爷的兴趣。五年前，那次实验成功，孩子醒来的瞬间，那双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双眸还在眼前。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又能自然的微笑了。
　　是了，在那长达一个月的试炼中，那个贵族小少爷毫无犹豫的身影，和与之年纪不符的，极其熟练、高明的刀法，都给Doctor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之后，寒以令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成长起来。
　　杀气尽敛，表情，举措都协调起来，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不能不在意，这很有趣，不是吗？

　　“祇王家？”高位上，优雅高贵的男人了然的点了点头，“略有耳闻。那么，来接受这场试炼吧，通过，家族将认同你的存在。”
　　“……明白。”面前，面无表情的孩子在这一刻突兀的笑了起来，很是诡异。
　　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房间，更确切的说是有着天花板的广场，各种各样的障碍物交错着。寒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正躲在不知何处的陷阱后，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在这里任何不走心的举动都会招致灾难。
　　[不能解决的话，就交给我吧。]许久没有出现的声音，再一次在寒的脑海中响起。
　　[你可要说到做到啊。]寒默默握紧了匕首。无所谓期待，但是[如果顺利的话，就送你一个礼物当作回报好了，觋。]
　　于是再无交流——第一个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月，几乎杀红了眼，所有人都是狼狈不堪。而现在，到最后了！
　　作为活到最后的两个人，无疑是很强的。但并不是什么王不见王的剧情，恰恰相反，联盟到最后两人，对彼此都无比熟悉。
　　“呼—”寒贴着墙滑坐下来，面色苍白，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其实不至于如此不济，只是总归是个没有朋友的孩子，在某些时候心软的一塌糊涂。[接下来的，交给你了，觋。]
　　并没有收到回应，寒也不在意，自墙根掏出了一个小包，里面分明是一把左轮手枪！“咳，也就这个没暴露了，只有两发，省着点用啊，觋。”
　　他的声音低的微不可闻，身体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但精神上的疲倦更让他无力。闭上眼，再睁开，已是全然不同的冰冷。
　　将枪别在腰后，觋很轻巧的翻了个身，如同猫一般闷声不响的绕到对手的基地后，微微张望——空无一人！
　　糟糕！觋下意识一个前翻，与此同时一阵枪响，一排子弹齐刷刷的排在觋刚刚的藏身之地。这个人，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强！
　　陷阱，必死之局……
　　换了一般人早已自乱阵脚，但觋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几个极快的突刺连着一段大开合的刀砍，将人逼退。
　　“看来，你也是有所保留嘛。”那人笑得有些狰狞，“可惜啊，接下啦没有机会了！”
　　抬手便是一击，但确是开始瞻前顾后，连枪响都变得动摇起来，可见觋的强势对他并非没有影响。
　　几个来回，觋不免体力不支，毕竟还是个年幼的身体。装着心急的多走几个步位，露出了空门，趁着对手一瞬的犹疑，觋抽出了藏在腰后的枪，没有任何顾虑的将两发子弹一气用掉。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连枪都没有摸过的人会用枪，节奏顿时被打乱，而觋在子弹用完后便扔了枪，冲了上去，毫无保留的一击——斩！
　　[哎呀呀~他如果知道你根本不会用枪，会不会气的爬起来？]寒静默的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人许久，才开口，声音中有着微不可闻的遗憾，这人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呢。没有等觋回应，寒又兀自说了下去[回去了，就把礼物送你。]
　　[……好。]一阵沉寂之后，觋轻声应道，期待吗？也许吧……
　　只见一片血泊中，唯一站立着的少年轻抚着过长的黑发，缓缓的展开来一抹轻笑，如沐雨，如沐风，不见一丝杀伐之气，倒像是山间的潺潺流水般的笑容，这是觋绝不会认错的——
　　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