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恋何惜》乔西锦

37、第 37 章 再见，原来

　　夏以惜立在窗前，拉起百叶窗，眺望远方的云霞，疏松疏松疲惫的双眼。公司最近打算进购一套ERP财务管理系统，王总让她把财务部所有的日常流程和数据都整理好以作备用。突如其来的工作让她又失去了一个周六的休息时间。重要的是与乐乐约好陪他放风筝的时间。

　　赵子羽说，孩子还小，不要总让他失望。他先陪孩子去C大，等她处理好工作就尽快过去。现在他俩的关系倒是甚为密切，这却让她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看了看手表，下午2点，赶过去差不多20分钟，还来得及。

　　匆匆忙忙赶到C大便给赵子羽打了个电话，他说，乐乐口渴，嚷着要喝水，便陪他去买饮料了。

　　让她先随处逛着，他们稍后过来。

　　挂了电话，觉得有些无趣，便四处走动。

　　初夏时节，凉风舒爽。百年银杏黄了又绿，百年老校也在日光斑驳中越发厚重。

　　这里的学子仍是那么年轻朝气，如同她当年一样。

　　她一个人在校园里度着步子，微风拂起她的衣角，吹散她额前的细发。任外界如果天翻地覆，C大变化倒一直不大，这银杏道还是当年的银杏道。

　　有些散碎的回忆片段从她脑海闪过，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去细想。

　　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那片莲池，莲花还未开放。她习惯性地朝那张长椅走去，远远地望着长椅上的背影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越来越近，那背影好生熟悉，这种强烈的熟悉感开始让她局促不安。

　　她轻轻摇头，自己肯定看错了，既然有人，那就换一张椅子。正准备转身，却不想那人慢慢站了起来。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人慢慢回转过身，却在那一刹那，表情凝住了。

　　夏以惜微微抬头，正迎面逢着那张脸，那张犹如深秋圆月般明朗的脸庞，那双恰似月下春水般清澈的双眸。

　　夏以惜慌了，匆匆别过脸，眼神四下躲闪。她的心突突狂跳着，快到喉咙。

　　这么多年，她从未想过会再见，因此从未设想过相见的场景，更不知再相见该如何言语。她沉默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何珞，竟然是你，五年了，没想到竟会再次相见。

　　“一起走走吧！”何珞在一番诧异后首先打破了僵局。

　　两人便并着走，从莲池到种满银杏的林荫道到宿舍北苑，一切依旧。

　　两人手挽手并坐在长椅赏莲，他牵着她走过长长的银杏林荫道，她俏皮而娇羞的在他脸上留下浅浅的晚安吻。一切的一切犹如前尘往事般回现在两人的脑海。

　　没有固定成俗的“好久不见！”也没有似是而非的“你还好吗？”有的只是这心照不宣的静默。

　　然而物是人已非，他和她都不再如同当年，时光早已在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世界。

　　“要不，等会一起吃个饭吧？”何珞开口，却有些惶然，连他自己都觉得冒昧。

　　夏以惜正不知如何作答，赵子羽的电话正巧打了进来：“你在哪呢？我和乐乐过来找你。”

　　“哦，不用了。”夏以惜瞄了瞄何珞，继续说道，“你们去求学路的广场吧，我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夏以惜略有歉意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何珞微微点头，这也是他猜到的结果：“我也要走了，还有事。”

　　夏以惜礼貌地笑了笑，转过身，心绪难平。她缓步离开，始终不敢回头，也始终不敢相信。这是梦吗？这一定是梦。

　　“妈妈！”一瞧到夏以惜，乐乐便朝她扑了过去，赵子羽则悠闲地漫步过来迎接，手里拿着新买的纸风筝。

　　夏以惜揉了揉乐乐的小脑袋瓜，这孩子一个扭头又跑向赵子羽：“爸爸，妈妈来了，我们开始放风筝吧！”

　　“好嘞！咱们找个宽阔的地方。”赵子羽一把将乐乐抱起，在他脸上狠狠的吧唧一口。

　　夏以惜手悬在半空，仍怔在原地。

　　“你怎么了？神色恍惚的。”赵子羽抱着乐乐走了过来。

　　“没什么。”夏以惜眨了眨眼，浅笑道：“这孩子就是喜欢乱叫。”

　　赵子羽不解：“他不一直都这么叫么。”

　　是啊，赵子羽从乐乐出生一直陪着他长大。小时候呀呀学语时，教他叫干爸爸，奈何孩子太小，怎么也发不来干这个音。教了几次都只会嗡里嗡气地发出爸爸的声音。起初也没在意，幼儿学语总要时间。后来渐渐年长，他却早已习惯了叫爸爸。

　　可是，他亲生的爸爸刚刚就在附近，或许这是他们这一生最近的距离，他却未能见上一面。

　　不见也好，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以后也不会再见的人，又何必与他形成哪怕一点点的交集。

　　她故作轻松地呼了口气：“走，去放风筝吧。”

　　茂密而粗壮的棕榈树后面，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睛远远凝视着他们，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忽明忽暗。何珞虽已料到她已然婚嫁，为人妻母，但真真切切看到他们如此温馨的一幕却仍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赵子羽。

　　这不是他所期望的吗？为什么心会这样痛。说好了不抱有任何幻想，为什么却又如此失落。

　　有时候真的不懂命运，既然不可能相守，又何必相识。既然已经分开，为何又让他们再次相遇。

　　何珞缓缓转身，耳际飘荡着远处那片欢声笑语。

　　玩了一天，乐乐身上满是汗味，给他冲了个澡出来，夏以惜一边用毛巾给他擦头一边发着呆。

　　“我们老师又表扬我了。”见夏以惜没有反应，他扭过头，皱着眉，撅着小嘴道，“妈妈，你又不听我说话！”

　　夏以惜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了？”

　　乐乐赌气道：“我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这是对不尊重他人行为的惩罚。”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吗？”

　　“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乐乐转过头来，满脸笑容，童真可爱，“上次老师又表扬我了。因为他出了一道数学题，其他小朋友都不会，就我做出来了。”

　　他说完得意地笑，眼睛清澈得像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溪水，纯净透彻，跟何珞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她又不由得出了神。

　　“妈妈，你怎么又不说话！”等着被表扬的乐乐见夏以惜毫无表示再次不满地撅起了嘴。

　　这次，夏以惜没有道歉，而是神情严肃端正地捧着他的脸，说：“乐乐，咱以后不要叫赵叔叔爸爸了好吗？他只是你的干爸爸，你这样叫爸爸影响不好。”

　　乐乐很少见夏以惜这样严肃，疑惑地问：“可是我以前都是这么叫的啊。”

　　“那是以前，我是说以后。”

　　“可是……”

　　“好了。”夏以惜莫名有些心虚，岔开话题道:“头发擦干了，等会早点睡觉。小孩子要长身体，不然你就跟个冬瓜那么矮。”

　　“冬瓜才不矮，矮的是西瓜！”

　　夏以惜噗呲笑出声来。可是…可是后面是什么呢？她很害怕他问那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个害怕她害怕了五年，然而五年间，这孩子从来没有问过，无论是问她还是其他人。

　　以前看过一些电视剧，单亲家庭的孩子哭着嚷着问“我的爸爸到底是谁”，“我要爸爸，你帮我把爸爸找回来”或者这样的孩子总是受尽歧视，性格闭塞，心智扭曲阴暗。她常常为此感到惶恐不安，这也是她同意赵子羽做乐乐干爸爸的原因。

　　可是从这几年来看，她儿子不仅活泼开朗，乐于助人，智商也是超群。他老师告诉她，上次在班里测验，最后一道题用了小学一年级的试题难度，结果全班只有乐乐一个人做了出来。还问私下里是不是给孩子补课了，甚至还说乐乐十分聪慧，不用提前开发智力，让他多些童年。言语中透露出了对家长的怨念，让夏以惜无言以对。

　　然而，乐乐却从不曾问过他亲生父亲的事，这个她准备了五年都没有准备好答案的问题。

　　因此，她认为，电视剧里演的情节完全没有从实际出发，完全低估了孩子的智商和情商。至少并不符合她们家的实际情况。

　　或许太累了，乐乐翻了一会漫画书就睡着了。轻轻给他盖好了被子，夏以惜便偷偷溜回了自己房间，给杜欢欢打了通电话。

　　“欢欢，我今天遇到何珞了，在C大。”

　　“什么！”电话那头明显十里氏级别的震惊感，“何珞？C大？你确定你没有穿越？”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恍如梦境。”

　　“哈，哈，哈。”那头大笑三声，“你们真是缘分匪浅啊，都分别五年了，各自从各自的世界彻底消失了，竟然还能遇见！”

　　“所以说，命运弄人呐。”夏以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句老实话，你还是考虑考虑赵子羽吧，人家真心不容易，现在哪个男的愿意等一个人整整五年啊。绝世好男人啊，栽你这了，你还不懂得珍惜。你就不怕被万千女人唾骂。”

　　“我在努力，真的在努力。”

　　“你努力五年了！ 哦，不对，算上大学快十年了。十年的光景啊，简直情痴在世。”

　　夏以惜沉默，半晌缓缓道：“我觉得我配不上他，不想耽搁他。”

　　“人家愿意被你耽搁啊，我看你其实就是没有放下何珞。”

　　夏以惜垂眸默然。

　　在最美的时光里遇见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即便被伤得千疮百孔，血流成河。可那道刺青就深深地烙在了心底，擦不掉拭不去，反而随时光沉淀得越发浓厚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