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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枯木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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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郡是九州之内最繁荣的国家,拥有最广大的国土,阡陌交通,郭外都是繁华之景,加之西郡如今近冬,秋叶铺满了郭外小路,草木的纯质香气缭绕飘来。
落叶铺满的金黄小路上蹦哒着一红一黑,后面还跟着三个慢悠悠的身影。
“你这蠢鹞离本公主远点!”璋琀气的跺脚,墨展鹞却依旧跟在她身后一脸的不耐烦:“谁愿意跟着你了,这里就一条路,你走前面还不让我走后面了?你说你这女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
“胡扯!本公主往左你就往左,还说不是跟着我!”
“小爷我走路就是喜欢拐着走怎么着?你这女人怎么管的那么多,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墨展鹞双手一叠枕在脑后说的理直气壮还笑的有几分得意,还吹了几声口哨。
璋琀咬着牙一个劲儿的跺脚,指着他“你你你”的,愣是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墨展鹞得意的把脸凑过去晃了晃:“你,你什么你?”
“哼!”璋琀重重的冷哼一声环着手臂站着不动了:“本公主不走了!看你还怎么跟!”
墨展鹞得逞乐呵的笑了笑:“好啊,你不走我走。”说着绕过璋琀吊儿郎当的晃悠着走了几步,璋琀杏眸圆睁瞪着前面墨展鹞欠揍的身影,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慢悠悠的挪动了步子。
“喂!”墨展鹞猛的回头,脸上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你这女人是不是喜欢小爷我啊,怎么老跟在我屁股后面?”
“你这混蛋胡说什么!本公主才不稀罕你,路只有一条还不许本公主走了!”
“你走你的路别跟着我啊,不过小爷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喜欢上小爷我也不足为奇,毕竟……哎呦!”
璋琀一脚狠狠地踹在墨展鹞腿上,气得两只眼睛都红了,快哭出来的样子,冲着墨展鹞大喊一句:“你去死吧!”吼完这句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墨展鹞本来还想着说几句,结果一回头看到璋琀快哭出来的样子懵了,被骂了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喂喂,死女人你不会真要哭了吧?”
“你滚开!”
“别啊,我逗你玩儿的,你瞧你我这不开个玩笑嘛,我错了行吗,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哎你别哭啊!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公主殿下?祖宗!求你了别哭了我最怕女人哭了!”墨展鹞一边晃到璋琀面前哄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帮璋琀抹眼泪,璋琀一句话也不跟他说一个劲儿的打开他的手继续抽泣。
方玊衍他们倒是习惯了这两人小打小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阿鹞最近对璋琀殷勤的紧,大抵是要有好事了。”临渊笼着袖子看着前面两个冤家笑眯眯的叹了句。
“这都快冬天了,冬天一过转眼近春,春暖花开也该是有好事的时候。”方玊衍随口回应一句打趣,习惯性的抬起右手,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骨扇已毁,他随手拢了拢耳鬓的头发而后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
虽是动作轻微但夜锦濯还是看在了眼里,莫名的一阵难过。他看了看前方的路垂下眸子。
也快到西郡了吧,不知道那个什么画仙坊的坊主能否修复那骨扇,但愿能吧,不然这家伙该这么愧疚难受一辈子。夜锦濯这么想着瞟了眼方玊衍,方玊衍依旧面带笑容和临渊谈笑风生。
东有琴阁,西有画坊。西郡的画仙坊在九州之内颇负盛名,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的。听闻那画仙坊坊主是个俊美男子,年纪不大却是妙笔生花的奇才,这说是妙笔生花可是大有来头的。
据说有人亲眼见过这坊主泼墨挥毫,刹那之间满庭花开十里幽香,簇簇繁花忽而就成了真。画仙坊坊主的手能画出寻常人想画却画不出,画出却成不了真的东西,听说那成了真的东西可是花银子买不到的,需得跟那坊主用东西来换,被人传的玄玄乎乎的倒是不知是真是假了。
画仙坊在西郡南市的普通小巷之中,朱红的雕花大门格外显眼,院墙修的极高,到底是出了名的人家,连墙都修的高调。
“公子,茶泡好了。”
“放着吧。”恍若清风拂柳般温润轻柔之声淡淡传来,身后侍童应声退了回去。刚刚说话的青衣男子端坐在屋后外廊修剪着茸叶蓁蓁的花木,白玉般修长的五指有些泛白,衣袖宽松的仿佛是挂在他手臂上一般,露出的手腕纤细的如同三月的新柳,他孤冷瘦弱的身子看着倒让人有几分心疼。
无声无息的,他的面前多了一道影子,手中的动作一滞,他听到身后犹如寒冰一般毫无温度的声音:“你便是那会画物成真之术的坊主。”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不知是这人声音没有起伏的缘故还是真的确定。
“在下姓宿,单名一个訸字,姑娘叫我宿訸就好。”宿訸低着头继续修剪着枝叶,语气同往日一样,温润之中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身后的女子发及脚踝,披散而下,未曾用饰物绾发,本是姣美的容颜,两眼却是呆滞无神,一张脸也肃穆的令人发寒,淡紫色的衣裙被微风吹的微微摇曳。
“听说,你能画出寻常华师画不出的东西,亦能成真。”女子的嗓音清冽依旧是没有温度的肯定语气。
宿訸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将手中的剪刀放在身旁,施施然起身:“化物成真,说起来不过是执念太深奢望的太多,倒是很少有妖来我这小地方,说吧你想要什么。”宿訸转过身目光瞟过面前女子脸庞。
女子微微仰头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庭院中的满庭花木,眼中依旧没有半点神色,呆呆开口:“你帮孤画颗心吧。”
宿訸的眼睛猝尔瞪大,惊讶的看着她眉峰紧锁:“姑娘是……”
“万年枯木,幸而得生,不过是只妖物罢了。”女子面无表情,目光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宿訸忽而微躬了身子一手撑着外廊的柱子一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他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火要喷出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女子侧头看着宿訸,语气中难得的多了问话的调调:“怎么,你做不到?”
宿訸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世上还未有我画不出的东西。”
“那便好,孤该用什么来换?”女子的目光定在宿訸未仰的侧脸上。画仙坊的规矩她也听说过自然也不打算乱了人家这规矩。宿訸捂在胸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的从胸口垂了下来站直了身子深吸了口气:“待我为你画出了心,你便将你的魂珠交给我吧。”
女子盯着宿訸,许久许久,没有说一句话。不管是仙是妖但凡失去了魂珠都会散尽修为,最终像个普通人一样死去。
秋风乍起,吹的庭院花木沙沙作响,宿訸剪落在地的残叶枯花被风卷起,随着女子被风吹乱的长发飞舞。女子缓缓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接住一片叶子淡淡开口:“好。”枯木无心,哪里会爱?可她偏偏存于世间万年得幸成妖,见惯了世俗的爱恨离别,悲喜忧欢,竟会突然间……想去尝试。草木众妖称她为王,他们只懂她的高高在上,只懂她的强大,却哪里知道她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她不会哭不会笑更不会爱,若是能尝一尝世间情爱,那便是死也该是知足了吧。
“霂一,有一事相求。”女子望着掌心的绿叶突然开口。
宿訸微微一笑:“草木之王霂一,竟也会有求于人么?”语调里带了些许嘲讽之意。
霂一看他一眼,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接着说了下去:“事成之后,魂珠一个月后给你,待孤用你画出的心看过人生百态,尝过世间情爱,自会给你。”声音依旧不冷不热像是命令。
宿訸觉得好笑不禁弯了眸子:“这算是求人还是命令?呵,也罢,不过一个月而已。”
枯木无心么?宿訸扯动嘴角。即存于世,无心倒是从未听说,不过既然她这么认为,他自然不会推掉到手的生意,万年枯木妖的魂珠,这可是好东西啊,没想到她倒是答应的痛快。
“公子,外面有人找。”侍童过来轻声通报了一句,偷偷看了眼霂一又低下头去。
“哦?”宿訸凝眉,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画仙坊的人这么多,大概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吧。
“你先带霂一姑娘去偏房休息,我去看看。”宿訸淡淡冲侍童吩咐一句。
“是。”侍童应声伸手施礼:“姑娘这边请。”
霂一依旧双目无神,转身随着侍童而去,宿訸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意在嘴角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