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36、银月狐（八）

　　方玊衍从亓霙那里回来时，直接无视了坐在桌前斟酒独酌等他回来的夜锦濯，打着哈欠倒在床上，全然没了平日在人前的风度，夜锦濯倒也不生气依旧木着一张脸。
　　“回来了。”夜锦濯放下未饮的酒看向倒在床上的一团，语气不温不火的。方玊衍的脸埋在床上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再无多言。夜锦濯看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索性起身坐在床边开门见山道:“你还没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嗯……师兄，明天吧我好累……”
　　夜锦濯听着他的声音好看的眉突然就皱起来了一把抓起方玊衍的手腕。方玊衍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就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对上夜锦濯寒如冰霜的目光，只好默默地任由夜锦濯握着。
　　夜锦濯瞪了他一眼搭手把脉，感受着方玊衍虚弱脉象他整个人都又冷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灵力怎么耗成这样？你到底又干了什么？”
　　方玊衍抽回手虚弱的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撑着床要起来，夜锦濯见状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师兄你又大惊小怪，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是什么不愿意跟我说么？”夜锦濯握住方玊衍搭在腿上的手淡淡的开口，带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浅薄委屈:“小方，我不希望你还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我，想做一个你可以信任的男人。”
　　“师兄……”方玊衍的手紧了紧回握着夜锦濯浅浅地笑了，动了动身子靠的更舒服了些:“师兄想听？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个很长的故事。”方玊衍笑着，眼底像有一道光似的慢慢溢开。
　　夜锦濯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肆意撒在枝丫，随着风吹叶动，那银色的光华活过来似的摆动着。方玊衍再一次回忆起小时候的事，那些难过却又带着幸福的时光。
　　“罹棫……”夜锦濯低声念了遍名字，心里仔细回忆着这个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名字，哪里呢？他看了眼方玊衍突然声音高了几分，却依旧严肃的模样:“这个人，我似乎见过。”
　　“是吗。”方玊衍没有惊讶，继续说道:“他的灵体一直被师父好好供着，师兄见过也是自然。”
　　夜锦濯点了点头，想起师父那个老东西老是一个人待在浮虚宫的地宫里对着那口冰棺里的人自言自语，那个人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字，那时候的师父总是带一坛酒进去再带着一个空坛子醉醺醺的出来，又可怜又苍凉。
　　“我哥一直认为罹棫死了，其实师父还为他留了一缕精魂，保他灵体长存。那天我哥将我打伤，是罹棫冲破封印以真身现世，占用了我的身体我才没什么大事，不然就我哥那性格那天绝对饶不了我，毕竟一具身体承载两个人的魂魄有些勉强，所以身子也虚的厉害，不过罹棫既然冲破封印那大概以后还会出来吧，师兄你下次若是见到了可别像今天一样不问青红皂白的乱生气，挺蠢的。”方玊衍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头从夜锦濯肩上抬起来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夜锦濯腿上看着他的脸笑眯眯地问:“师兄你白日里为什么生那么大气，嗯？不会是因为我吧？那我猜猜是因为我受伤还是因为我抱着我哥。”
　　“别猜了。”夜锦濯听着他的话，有些慌乱的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笼成空拳的手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意外的说话有点不利索:“身子虚就好好休息还那么多话，总之，总之今天的事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这倒是，说了这么久还真是越来越困了。”方玊衍说着闭上了眼睛。夜锦濯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去扶他的脑袋:“好好回床上睡，被子盖好。”
　　“师兄。”方玊衍睁开眼睛笑了笑，深邃的眸子盯着夜锦濯:“就这样睡，就当我是任性一次。”
　　夜锦濯扯了扯唇角竟然笑了，不理会方玊衍的话硬是把他弄了起来却是按在了自己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他靠在床头抱着方玊衍:“睡吧，我一直在。”
　　“嗯。”方玊衍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贴着夜锦濯的胸口说:“师兄，谢谢你。”
　　谢谢？傻孩子。夜锦濯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亓霙殿内的灯还亮着，他躺在床上一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渡魂术么？他也是听说过的，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事，他以前只当是传说如今本该死去的南蘩活着，罹棫也与他共拥一体，倒是不信这传说都不行了。
　　“罹棫……”亓霙揉着眉心轻叹一句。如今罹棫与南蘩算是共生，自己还是那么恨南蘩吗？他这么在心里这么问自己。他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母同胞血浓于水，自己这么多年究竟恨他什么呢？恨他夺走所有人的爱吗？可是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恨他害死罹棫吗？可是罹棫并没有死。南蘩跟自己说，以后想见罹棫可以去翠竹轩，如此还怎么去恨他？
　　该放下了吧，不然以后有什么脸去见罹棫？
　　翠竹轩，听说那里面住着的都是上面派来的仙使，南蘩他倒是有出息，只是那里的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吧。
　　那群人似乎都对南蘩很好，有那么多喜欢他的朋友还有那个关心他的师兄，他应该很幸福吧！也是啊，他从来都是幸福的。
　　想着这些就越加难以入睡，亓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床披了件衣服出了门。
　　亓霙停在方玊衍门外却迟迟未敲门，伸手还未触到门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就这么站在外面说比较好:“南蘩。”
　　里面没有人回应，亓霙不罢休又继续唤了一声:“南蘩。”声音比刚刚稍微高了那么一点儿。
　　方玊衍窝在夜锦濯怀里睡得正熟，可隐约还是听到了外面有声音，大约是双生子独有的心灵感应，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月光的笼罩下果真看到了门外有个影子。他轻轻的从夜锦濯怀里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替他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的过去开门。
　　“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我来，是想跟你谈谈白玉骨笛的事。”亓霙看着他眼中有光暗了下去:“那是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我希望你能修好它。”
　　方玊衍听着苦笑了一声，果然哥这么多年都没变，不管什么事都是这么理直气壮。
　　“那骨笛非寻常物，是当年罹棫从方丈山取万年灵兽精骨所制，寻常术法怕是难以修复。”
　　亓霙一愣:“你是说没有任何办法修好了吗？”
　　“也不是。”方玊衍从怀里掏出那两截断笛看着:“我们此次倒凡间，目的是为了收集青龙帝君座下七大星君的魂珠，我记得房宿星君的魂珠有修补万物的能力，若能找到大概是能修好的。”
　　“魂珠么，那便是有法子修了。哦，说起稀世魂珠我这儿也有一颗，本来是拿来救罹棫的，现在也用不到了，你且拿去吧。”亓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魂珠递给方玊衍。
　　方玊衍盯着那颗魂珠不敢相信的看着亓霙:“哥？你……不恨我了么？”
　　亓霙听着他这么问，不耐烦的将珠子塞到他怀里:“真是啰嗦，我先走了。”说罢就转身离开。方玊衍低头看着手里的魂珠，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他看着亓霙的背影喊了一声:“哥！”
　　亓霙停下脚步却未回头应他，方玊衍握紧魂珠脸上是释然的笑:“谢谢你，哥。”
　　亓霙的脸上浮上一层笑意，却是没有回答，抬脚重新离开。
　　这个南蘩，还是像当年一样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