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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花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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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那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了,尽管远离内陆久居海岛,北漠的消息还是纷至沓来,本来就要去北漠寻找魂珠的众人,终于还是提前出发了。
“此行多有不便,小落也不方便同去,总得有个人留下来照顾他。”临渊瞅了一眼璋琀屋子,里面尚碧落应该睡的正香。
璋琀皱了皱眉:“其实我可以留下,只是我不会做饭啊,若是我一个人,不吃这人间五谷也行,只是还有小落。”璋琀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和惋惜。
方玊衍闻言看向了一旁静坐的夜锦濯,夜锦濯抬头看他一眼果断拒绝:“师父说过,让我时刻守着你,怕你乱来。”
“那你们两个留下来呗。”墨展鹞环臂倚在轩窗边随意说道,临渊闻言摇头:“不行,我们三人都未去过北漠王宫,对那里不熟悉,夜兄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方公子,临渊愿代为照顾。”
方玊衍忍俊不禁,代为照顾,这是把自己看成几岁孩子了?
夜锦濯背对着他们,不再言语。
“师兄。”方玊衍信步上前:“我此行断不会再用渡魂术,成吗?”说着还赔了个笑脸。他知道夜锦濯也是怕他用这耗费灵力的术法,万一一不小心用过了头,夜锦濯大补的雪狼血又不在跟前,出了什么岔子可是会死。
“不行。”夜锦濯一口回绝。
临渊的目光在听到方玊衍说‘渡魂术’时吃了一惊。渡魂师这个鲜为人知的职业临渊还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如今渡魂师的传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如今这世上竟还有渡魂师。”临渊惊叹,墨展鹞和璋琀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夜锦濯拿起放在一旁的剑站起了身睨了方玊衍一眼:“没有我在,你休想去北漠。”他懒得多言转身就要走却被临渊喊住:“夜兄留步。”
“不必多说,小方留下我就留下,如果小方去我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
“夜兄可否听我一言,我们到凡间该以寻访魂珠为首任,夜兄如此感情用事是否太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临渊并无他意,夜兄担心师弟安危临渊也明白,只是这事委实不该意气用事。”临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夜锦濯听着目光陡然一冷。
临渊继续道:“渡魂术虽是极耗灵力修为,可这时世间大补之物并非只有雪狼血一种,此行若是方公子真用此术法,临渊愿以一身修为相渡,夜兄看这如何?”
众人皆是一愣,璋琀似乎听出了其中的厉害之处,略带急切的握住方玊衍的手臂:“小方原来你这么弱!”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方玊衍嘴角抽了抽。
夜锦濯目如寒刃,直直地望向临渊:“你从何知晓这些事的?”
方玊衍的目光也落在临渊身上。的确,就算是知道渡魂师也未必知晓渡魂术的弱点,可临渊竟连施术后的善补之事都知道,这就让人好奇了。
临渊笑了笑没有说话,或许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信服。
“殿下殿下,您要的书带来了,叽!”青棪扑棱这翅膀从窗口中冲了进来,一头扎在桌子上,口中的竹简摔在临渊面前自己也掉在了桌子上,肚皮翻着叽叽乱叫。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临渊浅笑着拿起掉在面前的竹简不紧不慢的打开,找到了重点递到夜锦濯面前:“我近来在研究古志,偶尔看到这渡魂师,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几眼。”
夜锦濯没有接,只瞟了一眼便再次转身向屋内走去:“我不会照顾孩子,阿鹞你留下。”
“啊?”墨展鹞闻言一脸茫然。
“师兄你这是答应了?”方玊衍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都莫名高了些。
“我把小方交给你,你必须守在在他身边,若他有个什么闪失,我夜锦濯定荡平冥界。”
……方玊衍笑容一凝,一阵尴尬,嘴角不停的抽。师兄这人说话还真是不考虑啊!
临渊倒是不理会他说什么,淡淡开口:“好。”
璋琀只觉得男人的世界很复杂,墨展鹞却是很忧伤,他一直都想去北漠吃遍美食,如今这计划算是泡汤了。
肚皮朝天的青棪翻过身子甩甩发晕的脑袋:“殿下,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叽!”
此行不比上次游玩,方玊衍三人直接拈了个决过来了,到了籍县三人慢了行程,因着方玊衍说去北漠不过沙漠可惜。
沙漠还是那片沙漠,不同的是如今的沙漠里竟多了许多白骨,被黄沙遮掩的严实,呼啸的风卷起一层层沙,露出了大小不一的头骨,妖气弥漫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璋琀惊呆了:“这里药物横生,竟无人管么?那些所谓的捉妖道士们都死哪里去了?竟让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如此明目张胆的跑出来吃人!”
“道士估计都被女帝陛下请进宫了吧,况且,王宫内都明目张胆的养着药物还专供饮童男女之血,他们这些小鬼出来分食些老弱病残又算什么。”临渊看着四周乱飞的鬼魅妖灵面无表情的说着没有定点温度的话。这些都是些连形体都未修出的妖物,这些妖物连人形都没有又怎么能修出一颗心?
方玊衍垂下眼帘轻叹:“这惨景让人看着如此心寒,姬惠他她终究还是犯了这业障。”
那个威严沉着的女帝已经变成这等残暴无道的昏君了么,为了那只桃花妖?只是可惜了尚桢,他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连死都不会瞑目吧。
三人看着这凄凉的景象,都心痛的叹了口气,这种事天都管不了,他们又能如何呢?
妖灵在他们四周飞绕着肆虐的笑着,仿佛在嘲笑着他们这些所谓的仙人。虽有着破灵除妖之力却只能坐视不管,妖灵那么多就算他们收了这些,过几日姬惠多杀几个人又会生出一堆怨鬼妖灵。人心是最危险的东西,往往能生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挥之不去又呼之欲出。
再踏入北漠,已不复第一次来时那般繁荣之景了,当初熙熙攘攘的街摊已所剩无几,一副萧条景象。
三人内心都十分沉重,特别是方玊衍。毕竟第一次来时还是满大街的姑娘对着他笑红了脸,如今半个女子都看不到了,只有迫于生计出来摆摊的男子。方玊衍一下对逛街都没了兴趣,领着临渊和璋琀到了他跟夜锦濯上次住的客栈。
掌柜的记性很好,隔了这么久再见到方玊衍还能叫他一声方公子。
“方公子,又来北漠玩儿?”掌柜的眼中满是异样的光:“这次可带足了银子?算了,银子又有什么用呢。”掌柜的低头自言自语,笑的有几分苍凉。
方玊衍递银子过去随口问道:“怎么了?民以食为天,食以银钱为本,掌柜何故这么说。”
“你们刚来不知道啊!”掌柜的长叹了口气:“这北漠,怕是要灭咯,人们啊,能走的都走了。”那语气俨然是生无可恋。
方玊衍凝眉:“怪不得街上那般冷清。”他没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知道这其中缘由。
“三间客房。”方玊衍淡淡地说着掌柜的点了点头收起银子就去拿钥匙,却被临渊止住了:“麻烦掌柜的订两间。”
掌柜的抬头盯着临渊如沐春风的笑脸扯扯嘴角笑了:“好嘞。”心里却止不住的嘀咕:这怎么不是上次那个了。
“临渊殿……”
“叫临渊便好。”临渊及时拍了下方玊衍的肩轻轻耳语:“若是殿下出口,又得惹麻烦了。”
方玊衍笑了笑没有答话只点了点头。
璋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方玊衍把钥匙递到她手里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儿来跟着上了楼。
到了客房门口,临渊礼貌的推开门让方玊衍先进去,方玊衍也不客气,弯眸笑笑走了进去,盯着那窄小的一张床,方玊衍微微一愣回头冲临渊有些尴尬的笑了:“殿下……”
“叫临渊便好。”临渊合上房门转过身来:“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何必还这么生分,你直接叫我临渊,我便也同他们一样叫你小方了。”
临渊的笑是那种很舒心看着很温和让人不忍拒绝的笑,方玊衍虽不习惯却也只能点头:“那这……”他看一眼那床骨扇无奈抵额:“我还是再去订一间客房吧。”
“不必了。”临渊缓步转了一圈:“这屋子不错,况且你师兄让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临渊说到此忍不住笑了:“你师兄把你看的很紧啊,你们师兄弟关系一定很好。”
闻言方玊衍想起了自家师兄那张面瘫脸,无奈坐在桌子旁随手倒了杯茶递给临渊也给自己添了一杯:“哪里,是我师父吩咐他看着我,不过从小一起长大就师兄那性格也的确没几个朋友,跟我关系好也是自然。”
临渊笑笑呷了口茶,看着方玊衍突然放下杯子起身转头看去。方玊衍开始铺床了,麻利的铺好了床友从一旁的高柜里取了一条褥子和一床被子,开始在地上铺。临渊好奇了也放下了杯子起身:“小方这是做什么?”
方玊衍随口答道:“临渊兄与我身份有别,况且这床实在窄小,睡不下你我二人,我睡在地上。方玊衍笑了笑,明眸皓齿,倒似那不染俗尘的坠世白莲。”
“既为朋友哪有身份有别一说。”临渊笑出来声:“小方莫太认真,殿下不过是个虚称罢了,不必在意。”他说着起身蹲在方玊衍面前帮他一起打开了被子铺着:“这床你我二人轮着睡,若你在地上睡出了毛病,我冥界可是要遭殃的。”临渊打趣,方玊衍倒是尴尬了。
师兄也真是的,没那本事还夸海口,冥界是什么地方?连天帝都给冥帝三分面子,他倒是有那雄心壮志啊。
青棪到北漠的时候被临渊派去打探王宫的消息,扑棱着翅膀在北漠王宫转了几圈依旧没进去,青棪气愤的停在枝桠上望着王宫外面的结界。姬惠寻访各地方士,没想到还真能派上些用场,至少这个结界弄的不错,青棪单纯的是个妖怪,虽然修为不低但并非仙身依旧冲不破这结界。
“气死我了,叽!这群无知的凡人还能弄出这么个破结界!”青棪跳脚冲着旁人看不到的结界喷了团火,结果结界没破倒是反弹过来火团烧到了自己的几根毛。
青棪灰头土脸的循着临渊的气味回到了客栈,一头撞开了方玊衍和临渊屋的后窗。
突然从窗外滚进一个灰毛鸟儿方玊衍愣了一下停下铺被子的动作捡起那只鸟儿起身冲临渊甩了甩,颇有几分欢喜:“临渊兄你瞧有只鸟儿飞进来死了,不如烤了吃?”
临渊摆好枕头回头瞟了一眼笑道:“也好,许久不曾吃过野味了。”
方玊衍手中的鸟儿抽搐了一下,方玊衍察觉手中的死鸟动了动还来不及惊讶那鸟便叫了起来:“叽!放开叽!你这个该死的凡人!叽!”
方玊衍忙松开了手,青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伴随着临渊的声音:“青棪?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叽!殿下!”青棪委屈地喊了一声直扑临渊肩头愤愤地开始诉说今日所遇之事。
“那个什么女帝不知从哪里找了些术士,居然布了一个好厉害的结界,叽,我的火都烧不破,还烧掉了我美丽的毛,叽叽!”青棪委屈的鸟眼朦胧地梳着毛。
方玊衍看着青棪悲伤的样子,忍笑体贴的打开白玉骨扇为他扇了扇毛上的土灰。
临渊对他这番话没做任何评价,青棪诉苦完毕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两床被子开始哇哇乱叫:“殿下!你要同这个无知的凡人共寝?!”
“啪。”临渊屈指弹在青棪的鸟脑袋上:“不得无礼。”
青棪用双翅委屈的抱头:“那殿下,我睡哪里?”
“你去外面睡,哪里都好。”临渊说着带着笑意用捏起青棪的翅膀从他进来的后窗又扔了出去,随后窗子啪嗒一声合上了。
“啊——殿下你不可以这样子对我!叽!”
方玊衍看着被毫不留情丢出去的青棪忍不住笑出来声:“不曾想临渊兄也会如此暴力,啧啧。”
临渊不理会外面青棪的尖叫,脱了鞋子坐在地上铺好的褥子上冲方玊衍笑:“青棪不会有事不必在意,今日我睡地上。”云淡风轻,仿佛外面那只炸毛的鸟不是他扔的。
方玊衍扯了扯嘴角道了声好走向床沿,将骨扇合上放在床头旁若无人的开始解衣服。下边临渊也除去了他那紫色的外袍,二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衣。方玊衍脱了靴子坐在床上:“临渊兄好梦。”说罢不等临渊回答就拉过被子躺下了。
临渊淡笑也掀了被子躺下:“小方睡的着么,不如谈谈如何进王宫吧。”
“此事急不得,凡事要等待时机。”
“关于北漠女帝你怎么看?”临渊盯着床上方玊衍的背影问。
“如临渊兄猜测一般,想来是要救什么妖物,上次同师兄来时,知晓姬惠宫中藏着一只桃花妖。”
临渊冷笑一声:“原来又是为了些人间情爱之事生出的祸端。”
“但凡有心,都有所爱之人,临渊兄可有爱的人,或者是很重要的人?”
临渊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无比深邃:“重要的人……算有吧,小方呢?”
床上沉默了许久,临渊轻声唤他:“小方?可是睡了?”床上依旧无人答话,临渊无声的笑了笑,背过身裹紧了被子。长夜漫漫,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