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14、喝酒

　　托了受伤的福，加之澜先生大发慈悲，如华又回到了船医室。

　　不过，澜先生性情变幻莫测，此次，他又将如华打发到门口站着，并且，是彻彻底底地待在门口，送饭、抹灰这等流光溢彩的活计被撤掉，澜先生没喊，如华不得进去。

　　一连七八日下来，如华觉着自己要疯了，也不知这当得什么狗屁助手，白日傻愣愣地晾在外头，夜里孤零零地宿在里头，除了换药，几乎见不着他，更难见到旁人，太折磨人了。

　　还有，澜先生这个卑鄙无耻的赖账鬼，明明有的是钱，用的兵器那般金光闪闪，随便切一指甲盖下来也能还账不是，太坏了！也怪自己，每次见到他的脸怎就要不出口呢？太实诚了。

　　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是等寻到好时机再开口吧。

　　眼下，这种愚蠢的摆设活儿不能听之任之，反正他也不会喊，去甲板上溜达一圈再回来。

　　如华下到一楼，走上甲板，迎面碰到的船员均是笑脸相迎、招呼不断，如华乐得笑脸回应、眼睛发亮，轻松自在地溜达着，与刚上船时的小心翼翼、主动讨好截然不同。

　　在老地方见到范添土和林同学，三人乐呵呵地互相使了使眼神，心照不宣地躲到常偷懒的隐蔽处聊天。

　　刚一坐下，如华先抓着两人，小声激动道：“我都想死你们了。”

　　林同学抓住如华的手臂，哭丧着脸紧接着说：“弟弟，哥也想死你了。”

　　范添土一脸焦急地询问：“华仔，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同学听得直点头，眼神示意如华快说。

　　那日，独独如华的伤势要严重许多，因为海怪只对如华发了怒，将他死死缠紧，倒刺嵌入肉中，愈合缓慢，而范添土等人仅是被束缚住，身上破了口子，皮毛之伤，当日处理好，第二日就开始结痂了。

　　如华嘿嘿一笑，昂头挺胸，神情颇为得意地回道：“小伤啦，真正男子汉是不会在乎滴。”

　　“呸。”林同学满脸不信，斜眼问道：“你就不怕身上留疤，以后你媳妇儿嫌弃你？”

　　“呸。有疤才像个铁铮铮的好汉，谁嫌弃休谁。”

　　“有理。”林同学竖起大拇指赞同，随即兴致勃勃地连问范添土，“徒弟，你与如华最熟适，他喜爱的那个淮城肉包子铺家的女儿长得如何？漂亮吗？也对他有意吗？他二人私定终身了吗？”

　　范添土顿时目瞪口呆，张着大嘴不知反应……华仔喜爱哪个女人，我这么不知？淮城肉包子铺多了，没听说哪家有适龄的女儿呀？

　　不对，华仔如此说定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编的，可这会儿是师傅问起，我不敢扯谎，也不敢不说，怎么搞？我怎么回话才好？

　　如华倒是坦荡得很，直面范添土瞪着眼叮嘱他，“不许告诉他，我喜爱的女人不是给他玩笑的。”

　　范添土傻愣愣地连连点头。

　　“切，谁稀罕听，你们说的我还不信呢，等回去我亲自去瞧，仔仔细细瞧瞧这位弟媳妇儿。”林同学如是道。

　　如华挑挑眉毛，“行啊，到时候可别瞧走眼了，我媳妇儿可是个大美人儿。”

　　范添土听着听着，脑门一亮，急忙转移话题问：“华仔，这几日怎都不见你出来？”

　　如华磨牙，气哼哼道：“澜先生疯魔了，画了两个圈让我呆着，日间门口一个圈，夜间门内一个圈，小弟现在的处境堪比坐牢，烦躁透顶，说多了心都发酸，不说了不说了……”

　　林同学和范添土惊呆了，林同学问：“你被澜先生禁足了？这是偷溜出来的？”

　　“嗯。”如华狠狠点头，再握起拳头，气哼哼道，“我盛如华从今日起要奋起反抗，决不当船上的闲人摆设，浪费船长给的伙食和月钱。”

　　林同学听了，忽然笑眯眯起来，轻声说：“弟弟，哥给你提个建议，你既如此厌烦当澜先生的助手，不如提议让哥去吧，哥万分乐意为澜先生效劳，不介意当门神，真的真的。”

　　如华听了，当即呸一声，果断拒绝道：“你不行！你一刻钟不说话都能憋死，一天不说话岂不成死鳖了？”

　　林同学不服，“怎么不行？大不了我把嘴堵上。”

　　“堵上也不行，到时候你鼻子哼得肯定比嘴巴还响，哈哈哈哈哈……”

　　如华捧着肚子笑弯了腰，范添土也笑得几乎趴在地上，李同学气得抬起两脚将他二人踢倒，愤愤道：“盛如华，你也疯魔了吧，哥想法子帮你解脱，你倒还不情愿了。”

　　如华微微一怔，随即扬声反驳道：“胡说！我情愿之至，问题是澜先生还欠我一大笔钱，不要回来我怎么能走？”

　　“使劲编吧，澜先生缺啥都不会缺钱，你明明就是不情愿。”林同学的声音也大了几分，锐利的目光落在如华脸上，显得十分肯定。

　　如华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斥道：“说什么胡话，你给我小点儿声。”

　　林同学忽然坏笑起来，挤眉弄眼小声问道：“完了完了，你该不会被国色天香的澜先生给迷住了吧？”

　　如华心里骤然间砰砰直跳，紧张、兴奋，还带着些许惊慌失措，她愣了愣，眉头蹙起，立即板起脸道：“胡说八道！林同学，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就和你绝交。”

　　“别别，哥口无遮拦，哥错了，从今往后哥说话一定正正经经，绝不信口开河。”

　　“得了吧，谁信你谁傻。”

　　范添土点点头，憨实道：“师傅三天两头因嘴上犯错被船长处罚。”

　　林同学摸摸脑袋，撑着下巴思索，“我说话真的不着调吗？我自己觉得既有道理又有趣，挺妙的呀。”

　　如华与范添土异口同声道：“不着调……”

　　三人如此藏起来偷懒闲话，直说到热火朝天之后，火烬灰冷才起身拍屁股走人。

　　如华刚转至楼梯口处，迎面碰上秦大宝，秦大宝微垂着头向前走，脸色铁青，看上去似乎心情很不好，如华便先笑喊了一声“大宝哥”。

　　秦大宝抬目，阴沉的目光徒然一亮，嘴角微挑，大步迎上去关怀备至地问道：“小弟，身上的伤好些了吗？这几日你都呆在船医室，哥哥不便过去探望你。”

　　“没事儿，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如华一直觉着秦大宝身份不错，人也不错，平日里如谦谦君子一般温和有礼，对自己也照顾有加，便礼尚往来、理当如此地笑问：“大宝哥，你这是怎么了？第一次瞧你露出一副不畅快的模样。”

　　“呵呵。”秦大宝温和地低笑，无奈道，“确实心乱如麻得很。”

　　“我能帮上忙吗？”如华挑挑眉嘿嘿一笑，“要不我讲几个笑话让你乐一乐？”

　　秦大宝勾起一边的嘴角笑了，如华正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之时，秦大宝一把抓住如华的手臂，将他往一楼内侧的屋子拖去，边走边道：“既如此，哥哥那儿藏了些好酒，不如就来陪哥哥喝酒解愁吧……”

　　如华被迫跟着他的快步向前走，眉间蹙起，有一瞬间的迟疑……喝酒？喝酒有酒气，万一，万一被澜先生发现了，会不会惹恼澜先生？

　　如华突的一个激灵，完了完了，我真为他着迷住了，心里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他，以往可从未这般近乎疯狂地想过一个人。各式各样的男子也处过不少，他脾气是最怪最坏的，可我唯独喜爱看他，做事怕引他反感，怎会这样？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不对不对，他欠我大钱，我心里有疙瘩才会如此，都是为了钱为了钱为了钱……

　　秦大宝飞快地将如华拉进一间屋子，转身欲关门，却发现他正傻愣愣地不停摇头。

　　秦大宝火速关上门，再问：“怎么？哥哥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陪哥哥喝几杯吗？”话语中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

　　如华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不停摆手说“不是”，待脑子灵活过来再不好出言拒绝。

　　如华无奈，只得把目光先放在这间屋子上，一张软乎乎的木床，外加柜子、桌子、凳子，不大，干净整洁，虽都是些简单的陈设，但出海在外，能住这样的屋子，明显能瞧出身份的不同。

　　唉……澜先生身份更不同，本还以为他住在医室内间，却原来内间仅是让他放杂物用的，内间里头还有一道小隔间，顶上是空的，澜先生一定住在三楼，他轻功了得，飞上去小菜一碟。

　　三楼啊，只听说船长住在三楼……

　　“小弟？”秦大宝将他按坐在凳上，笑问，“怎么恍恍惚惚的，害怕与哥哥喝酒不成？”

　　又想起澜先生了，如华回过神，恼得当即给自己脑门一掌，接着瞧见桌上多出的酒坛酒杯，心中一动，转头对上秦大宝哈哈一笑，以豪爽的口气道：“能陪大宝哥喝酒是小弟的荣幸，喝，今日即便被罚也要好好喝个痛快。”

　　“这才对，酒可是个好东西，既能解愁又能助兴，既能遗忘又能壮胆，哥哥也是，今日即便被我那堂兄发现也要先灌几口再说。”

　　秦大宝回得有些迫不及待，一边说着话一边为如华满上酒，含着笑意的眼中闪过一道耐人寻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