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和你腐腐哒~》一抔桑葚

9、09 自投罗网的采访任务

　　尚不知侥幸逃过一劫的莫岑颜，此刻正在面临一个更大的，更为实际的麻烦。
　　“主编好，好久不见啊。叫我进来有什么事情吗？”作为办公室的小透明一只，这句问候实在非常贴切。主编大人可不是想见就见的。莫岑颜透过沉重的镜片，看着眼前烫着拉风金色卷发的中年总编。虽然她装作十分欢喜轻松，其实心里怕的要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总编。
　　由于昨晚失眠，莫岑颜上午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干涩的发痛。对着电脑，竟然也打起了瞌睡。之后趴在桌上的她突然被同事推醒，说是主编大人召唤。莫岑颜瞬时傻了——去主编办公室？这不是跟上刑场一个意思吗？站着进去的人虽然不至于横着出来，但是肯定会被主编刁难。临进办公室前，莫岑颜特意从尹谷身边走过，并向好友送去一个求救的眼神，企图让她给自己一点提示或者鼓励。
　　从那复杂的眼神交流中，我们可以破解出些许信息：
　　颜颜：莫西，莫西，尹谷你收到了吗？宝宝好像要上刑场了，肿么办？
　　谷子：什么？我听不到，大声点!
　　颜颜：谷子，谷子，发生了什么？主编叫我做什么，你知道吗？
　　谷子：啊，你要进办公室，去呗，我等下把你扛出来。
　　颜颜：。。。。。。（是逗我吧，真的是吧）
　　在经过一系列不为外人所知的激烈的眼神交流后，莫岑颜拖着一缕幽魂飘进了主编所在办公室。
　　今天，主编好像特别高兴，她像个商人一样打量着莫岑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眼里还散发着狼一样的光芒，差点让莫岑颜以为自己被女主编看上了。气氛格外僵硬，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主编还是笑吟吟地看着莫岑颜，却一字不提，一言不发。这样的沉默和诡异，让莫岑颜想起了现代发明的一大酷刑。
　　据称，现在抓住外国间谍或者非常歹毒的犯人时，在刑讯审问前，都会进行一个非人的心理折磨，目的在于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这方法既不是打也不是骂，具体做法是把犯人关在一个密封的黑箱子里，每天定时送水送食物，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和犯人交流，也不会让犯人听到一点声音，在连续10天的关押后，大多数犯人就会因为极端的寂寞和自我猜疑到达精神奔溃的边缘，急于逃离这个地狱，从而使得后期的刑讯审问工作格外顺利。
　　莫岑颜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笃定自己的主编大人已经在对自己使用这种刑罚。但是最近她也没犯什么大过错呀，在昨晚之前，自己的专栏文章还一直挺受欢迎的。她心里忖度着莫非主编已经知道自己昨晚的事情了？因为孟毓森和女人爆出绯闻，专栏不得不暂时停稿，确实挺影响杂志的。她借着镜片的掩护，细看主编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副充满了爱，或者说是充满了诉求的眼神。莫岑颜有点紧张，也有点犯难，不知道主编的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来，快坐下，小莫。”正在万分纠结之时，主编终于开口了，“年轻人，怎么那么拘谨，我们媒体人，不用搞得那么严肃的。”
　　“哦，好的，”莫岑颜扶一扶眼镜框，坐在了主编的对面。
　　“小莫啊，你是C大的学生，虽说是高材生，可惜学的是给排水，和我们行业真是不对口啊。”话没说完，主编故意地在这里顿了一顿。
　　莫岑颜一惊，心想总编莫非是要开除自己。她联想到近年来严峻的就业形势，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又想到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媒体对传统媒体的冲击，沮丧地以为自己即将要为国家失业率贡献一份力量。
　　“主编，我真的很努力的，我会继续努力的。”莫岑颜急于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好不可怜。
　　C大毕业生莫岑颜，高考时成绩超过一本线45分，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在一众叔伯阿姨的参考下，稀里糊涂地填报了C大的给排水专业。“给排水专业”，说明白点就是供给水和排水专业，可外人听起来，可真像通下水道的。其实这个专业，大到国家防洪减灾，小到居民楼卫生间，有一定的用武之地。当初报志愿，各位叔伯纷纷说这是个就业率奇高的专业，毕业生都是各大企业和单位抢手的人才。大学四年，莫岑颜作为班上为数的不多的三个女生之一，跟在一大群工科男身后，画了无数设计图，参考过无数工地，经常累的脱形。最惨的一次，莫岑颜还有另外三个男同学在七月跑到凉山州一个容易爆发山洪的县上去做实地调研，跟着老师做研究项目，想要为当地的排洪大坝和城市排水系统做出合理的提升规划。结果呆了一周，天天下大雨，研究做不成，出去的公路也被泥石流阻断了。整个团队只好又惊又怕地被困在县上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里，莫岑颜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着旅馆外面水流成河的大街发呆。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毕业前夕，毕业时，莫岑颜作为优秀毕业生，被许多单位争相聘用，父母从众多的单位中替她选了一家离家近，福利高的国企。结果莫岑颜一时抽风，果断地拒绝了父母选好的单位，最后甚至选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编辑岗位。用莫岑颜自己的话说“这是迟来的青春期叛逆综合征”。但用尹谷的话来说，莫岑颜抽风式的行为就是想“圆一圆下水道工人的文艺梦”。莫岑颜鼓掌，表示评价太过犀利精确。
　　既然选择了这个位置，莫岑颜就决定要做好。现在无端面临被解雇的风险，莫岑颜心里挺难受的。她刚刚说完自己会努力的，就看到对面的主编一脸宽慰的表情。
　　“小莫，你别激动，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努力的人。虽然你的专业不太对口，但是你有一种让我欣赏的闯劲，你看上次抢新闻，各家记者混抢电梯，你独辟蹊径，一个人爬楼梯上去，结果拿到了头条。二十楼啊，好样的。还有，你看谁都不敢写孟毓森和魏明然的八卦，你还专门开了一个专栏。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啊！”边说还不停对莫岑颜点头。
　　这真的是在夸我吗？这些傻事，是我做的？
　　出身社会一年，从前不知世事的莫岑颜也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要知道，领导单独夸你，不是想潜规则你，就是想让你免费干活，还好领导是个女的，多半是想她多多为杂志社做贡献。
　　莫岑颜送上一个甜美的笑容，忙不迭的点头，“多谢主编，我的成绩和进步，都是领导的认可和栽培。有您的一天，就有杂志社的腾飞。”
　　说完后，莫岑颜小心地打量主编满意的神情，心想果然还是马屁好用。
　　确认了自己不会被关小黑箱，不会被解雇后。莫岑颜接着说：“那个主编，要是您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结果主编示意让她再留一下。然后神秘地说：“消息来了。”
　　“真的？”莫岑颜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看到莫岑颜眼睛里晶晶亮亮的神情，主编仿佛觉得鱼儿已经上钩，开口道：“Versa Rose的人说，孟毓森委托私人秘书帮他找一个女人，还画了一张肖像图。”
　　“女人，什么女人？”莫岑颜急忙追问。果然只有她不在乎昨晚的事情吗？
　　“我们的人复制了一张图发了过来，我拿给你看看，顺便做条大新闻，你看怎么样？”主编试探地问着。
　　“好呀，我一定连夜加班。”莫岑颜对于八卦的热情是在让人敬佩，“先让我看看吧，孟毓森要找的人，不会是要追杀吧？呵呵~”
　　那边的人发了张图过来，分明是莫岑颜的长相，这个小姑娘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主编看着对方无辜天真的神情，实在没发现什么蹊跷，她甚至开始觉得图上的人说不定只是一个长得和莫岑颜一样的女人。
　　“好吧，那你先看看。”主编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莫岑颜带着十分好奇，十分猜疑，八十分的激动接过了这张纸。但是等到她看到纸上的人像时，心里却只剩百分百的惊恐。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颤抖地问主编：“这个，这，这不是我吗？主编，您是不是，逗我呢？”
　　看到莫岑颜一副惊惶的样子，主编瞬间觉得有内幕。她敛去了笑容，冷冷地回答：“这个可是那边的人给的，你说是不是我逗你？我会有那个闲心？”
　　“主编，我不是那个意思。”莫岑颜心虚地回答。
　　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昨晚简单狗血的“扑倒事件”突然升级，产生了巨大的谜团，让她不可把握。她瞧一瞧主编严肃的样子，暗叹一口气，怎么那么倒霉啊——
　　“小莫啊，孟毓森怎么要找你呢？你和他认识？我看新闻昨晚有个女孩扑倒了孟毓森，难道就是你？”主编开口询问。
　　焦灼不定的莫岑颜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认识吧，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孟毓森多半是活在她的故事中或者电视上八卦新闻里。说不认识吧，主编拿着线索说对方在找自己了。突然，一道彩虹从莫岑颜眼中升起，她立刻有了个主意，并慢吞吞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昨晚停电，孟先生摔倒了，我就想去扶他。拉他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拉倒了。后来，孟先生很抱歉将我拉倒了，所以执意要留下我的号码，以后请我吃饭表示感谢。但是这种小事我怎么可以计较呢，就直接走了。所以孟先生才到处找我吧。”多么合理的故事啊，莫岑颜简直要被自己的智商感动了。反正要美化自己的形象，孟毓森那么可恶，没有丑化他就算好的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愧是新时代的青年，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做得好！”不管真假，主编顺势接话，反正她的目的马上就快达成了，“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暂且把这件事放下吧。”
　　“嗯嗯，嗯嗯，”莫岑颜一万个赞同，“咱们放下吧。那主编，既然这件事情说清楚了，我先回去工作了，今天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呢。”
　　“小莫，你不要着急嘛，既然说到工作，我们领导也要和你们员工多多交流。你入职也有一年了，你觉得我们杂志社怎么样？”
　　怎么样，莫岑颜实在想为主编唱一首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笑脸温暖我的心窝。。。。。。。”虽然杂志社的各方面条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但是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充满新鲜事物的，让莫岑颜这个新人觉得很有动力。
　　为了彰显自己对杂志社的关心，莫岑颜摆出一副讨论工作的架势，还给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开场白——
　　“《认真说八卦》虽然不是销量第一的娱乐杂志，但是一直是我心中最有生命力的杂志。它版面新鲜，话题有趣，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我相信杂志一定会越办越好。当然，还是有一些可以提高的地方，比如说，我觉得这期杂志的封面做的还不够完美，手绘风格不适合娱乐杂志的新鲜感和刺激感，也没有什么号召力。我觉得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们要以业界最高水准要求自己，下一期的杂志，我们可以向《Vougue》之类的时尚杂志学习，在封面找一个知名人物，当然为了匹配杂志的风格，还是找男性名人更好。这样既可以提升杂志的美观度，也可以迅速圈粉。”
　　“说得不错，想不到小莫是一个这么有想法的女孩啊，继续加油！”主编妥妥地放出鱼钩。
　　“哪里，哪里，我还要继续向主编学习呢！”莫岑颜不好意思的撩撩头发。
　　“既然你的思路那么完整了，我就批准了，下期的封面，你就去请孟毓森吧，顺便再做个专访，反正他欠你一个人情嘛。能做到吧，小莫？”主编笑吟吟的开口，像一个金色的炸弹，把莫岑颜炸得体无完肤，而她甚至没有还手的时间。
　　“主编，我——”莫岑颜急于推脱。
　　“我相信你的，这个时代是你们的，我们这一辈都是在为你们铺路，所以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绝对支持~”主编轻松回击。
　　“主编，我真的——”莫岑颜感到一丝绝望蔓延。
　　“真的感谢我，不用，年轻人不就是需要机会锻炼嘛！”主编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主编，主编——”虽然觉得已经无力回天，莫岑颜还是苦苦挣扎。
　　“快去忙吧，小莫，下期的销量就靠你咯！”说罢，主编拿着自己的提包款款地从莫岑颜身边离开。
　　莫岑颜真有戳死自己的冲动。为什么自己要说孟毓森想感谢自己呢，干脆就说自己发狠咬了他，说不定主编就不会让自己去做专访了，还会嘱咐自己绕着套。现在怎么办，扯谎倒是容易，交不出孟毓森的专访和杂志封面，主编不剁了我呀？可是，自己和孟毓森根本没有交情啊，怎么让对方一个知名人物配合自己的采访呢？这次真是堪比极限挑战，可惜一点娱乐性也没有。莫岑颜苦恼地抓抓头发，真是撒谎容易，圆谎难。
　　她拿起主编刚刚给她的肖像，实在不明白孟毓森怎么画得出自己的样子。她推开椅子，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进来时的那一缕幽魂，现在更是吓得残缺不缺。这次，莫岑颜真是遇到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