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小尾巴》夏虫二

9、音和 木

　　木瑾枫坐在钢琴面前，心跳得仿佛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将手轻轻地抚在黑白键上，侧头望向自己的搭档。
　　十指就位，演奏者四目相对一碰即离，演奏开始。
　　一直待在观众席郎正阳有些吃惊，在他眼中，这场比赛虽不是小打小闹但似乎也没有多么大的期待，前面的参赛者水平时而高时而低，但大都可以算作是在一个水平线上。他把这次的古典乐比赛当成了自己的度假消遣，但14号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并不是因为一开场14号的耍帅，而是他总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他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摩挲着下巴，眉宇间是思考着的褶皱，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14号啊。
　　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有所预感14号的厉害，随着曲子的深入，他不得不说自己有些被惊到了：同样的曲子，无论是乐感、节奏、技巧，不论是平稳性还是投放的感情都与其他参赛者不同，他的每一次收放与转折都是那么的纯粹自然，指节翻动，音符随即律动，手臂挥动，这个少年整个人仿佛音乐王国的主宰，遗世而独立，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不对，郎正阳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音无独响......音无独响，对了还有钢琴声，他将目光转向钢琴的方向，钢琴声音姣姣铮铮，望着站在台上仿佛遗世而独立的两人，他心中已是清明：唱主角的小提琴时而张扬时而婉转，貌似不为旁人只为与钢琴交织缠绵，而本应扮演配角的钢琴似乎也是有所企图的，可是却依稀中透着些生涩与茫然之感。
　　“《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共分为三个章节：
　　第一乐章，庄严的快板，D大调，4/4拍子，奏鸣曲式。音乐华丽而富于变化，使听者没有丝毫倦怠之感。钢琴序奏之后，主奏小提琴立即展现出轻快、活泼的主题。此后小提琴的各种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听众引入浪漫而充满梦幻的境界。此乐章规模宏伟，主奏小提琴华丽而飘逸，也经常被提出来单独演奏。
　　第二乐章，富有表情的慢板，b小调，4/4拍子，三段体。在钢琴沉默之后，主奏小提琴即奏出如小抒情曲般热情洋溢而又悠缓深沉的娓婉旋律。紧接着是钢琴再度伴奏，直接进入第三乐章。
　　第三乐章，精神抖擞的快板，D大调，2/4拍子，回旋曲式，曲中主奏小提琴轻快而诙谐的主题，如跳跃般的断奏奏法，在当时的小提琴作品中尚属罕见。本乐章中，各种复杂而华美的小提琴技巧构成绝妙的效果，最后在管弦乐齐奏的热烈气氛中结束全曲。”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表演，享受着这一场独特的听觉盛宴。
　　幸御宸此刻是喜悦的，他看到了再次把木瑾枫带回古典乐的希望，可他又是担忧的，阿瑾的琴音中依然有些迷茫，技艺生疏可以练回来，可心结若要打开势必会揭开伤疤。这是他不忍却也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因为只有阿瑾继续弹琴，阿瑾的母亲悠姨才能安心，两个人一起踏上古典乐世界的顶点更是他们从小的梦想，所以幸御宸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木瑾枫放弃。
　　阿瑾，快记起你第一次弹出像样的旋律时的激动，记起来我们学习古典乐时的废寝忘食，记起来曾经被罚时的泪水与不服气，记起来我们第一次参加比赛时的紧张与呆样，记起来你亲手创造出旋律的满足，记起我们第一次合奏时的快乐，记起来你手捧大赛奖杯的欢悦，记起来你说过钢琴是你最喜欢的伙伴，记起来我们一起闯荡古典乐世界的梦想啊......快记起来啊，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所以你快回来吧。
　　木瑾枫其实听出了阿宸的琴音，那深深地呼唤一锤重过一锤的砸在她的心口上，让她疯狂跳动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第一次弹琴轻触琴键时的感觉，小心翼翼而又欢悦无比；终于弹奏出像样旋律时的激动与骄傲；因为贪玩而忘记练琴被罚时的小小屈辱感；第一次参加比赛同手同脚地走上台时的尴尬；第一次和阿宸合奏时的幸福与满足；第一次获奖时激动得正也没有睡觉一直笑到天亮，后来还被妈妈取笑......这一切的一切她其实都记得的。
　　聚光灯投射到幸御宸的身上，将他映衬得洁净而光芒四射。木瑾枫深深地凝望着他认真而深沉的侧脸，脑海中浮现着过往的一幕幕。要不就这样继续弹琴吧，和阿宸一起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呢。
　　郎正阳就这样仔细的倾听着，在这婉转而又饱含心思的音符中，仿佛看到了橙色暖光中围绕着钢琴戏耍的孩子、飞扬的窗帘，孩子小心却又好奇地触碰琴键，舞台上严肃而又紧张的演奏者，得奖时的激动与呐喊......一切是那么的让人怀念。这仿佛是每一个演奏者的写照，却又独属于此刻站在舞台上的这两个人，因为你们的琴音是为了彼此啊！郎正阳望向木瑾枫，目光从她细长灵动的手指逐渐移至那清高优雅地钢琴本体，一直微皱的双眉有所舒展。小姑娘啊，古典乐可不是你想放弃就能放弃得干净的，更何况你是打心底里喜欢着它啊。人一旦和乐器之间产生了感情，即使你想放弃，乐器也不会允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