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小尾巴》夏虫二

10、音断 木

　　木瑾枫的心里是紧张的，毕竟她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认真地对待过钢琴，即使是一直都有弹，但却是和那种为了赢得比赛而努力到废寝忘食衣带不解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与其说是练琴，莫不如说是舒心，懒懒散散地弹罢了。她的心里也是兴奋的，钢琴是母亲融入骨血教给自己的东西，没有人知道三年前她答应放弃时的屈辱与痛苦，离开古典乐的三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像是浑身是伤却又独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独自一人的孤寂、对母亲的愧疚、对幸御宸的思念就像是吐着信子发出危险信号的巨蟒日夜煎熬着她，独自苦撑到身心俱疲时她只能靠安眠药强迫自己睡去。
　　木瑾枫轻合双眼，十指翻飞，指尖时而急落时而轻抚，音符抑扬顿挫一圈圈地扩散在整个演奏厅之中。她仔细地就和曾经无数次做过的一样倾听着琴音，依稀仿佛间她感觉到了妈妈，她突然睁开眼睛，脑海中回想着妈妈就在这里，她看向观众席的西南角，那是妈妈的角落。她还记得几乎每一场的比赛妈妈都是坐在那个角落默默地守护着自己、为自己加油喝彩。
　　木瑾枫眼角微红，妈妈原来一直都在。妈妈对不起，我让您蒙羞了；妈妈对不起，我没能遵守承诺；妈妈对不起，我，我可能弹不了钢琴了；妈妈对不起，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你如果还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妈妈，你别走，你别走啊，我想你每天都在我身边，陪我练琴，陪我说话，陪我看书，陪我逛街......就想你每天都陪着我啊，你别走啊！只要您不走，只要您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木瑾枫的眼睛一直紧盯着西南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极具疲劳的双眼干涩异常，甚至开始出现红血丝，可她就是苦撑着，她怕她此时此刻看到的妈妈就像那时候一样转眼间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她心里一直默默却又强烈的祈祷着、祈求着妈妈别走，可是妈妈却在对着自己温婉一笑之后，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妈妈说了什么，木瑾枫心里很焦急，妈妈刚刚开口说了什么，是什么呢，妈妈说了什么？她仔细努力地回想着，妈妈的口型是：不......要......弹......了......不要......弹了......不要弹了......
　　充血的眼睛里一瞬间一片黑暗，不要弹了......不要再弹琴了......身体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如提线木偶突然失去了控制力，从指尖传来的麻木感瞬间冻结了全身，脑海中盘桓不绝的是妈妈消失时的口型，不要弹了......不要再谈钢琴了......
　　钢琴戛然而止，一直注视着木瑾枫的幸御宸早就发觉了搭档的不对劲，他多么希望木瑾枫此时可以看看他，看看他满心满眼的担心与期冀：木瑾枫，你振作一点，你看看我，你别怕，有我在你别怕，木瑾枫！小枫，你别怕，你别停下，继续弹啊！对不起小尾巴，没法为你抵挡那些痛苦，求你别停下！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的不安，可是阿瑾，你看着我，我一直都在的，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你别放弃啊，阿瑾！我们的路还很长，一切才刚刚开始，如果觉得痛苦得难以忍耐，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我们一起前进，只要你别放弃，求你......
　　幸御宸此时此刻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他竭尽全力的祈求着上苍、祈求着木瑾枫别停下，别放弃。可是，木瑾枫此刻丢了魂、失了魄，就如同那被丢弃的木偶，僵硬地坐在她曾心爱的钢琴面前，那么突兀地处在舞台之上。仿佛四周都筑起了高高的篱墙，而她将自己死死地困在了里面，不放别人进去，更不放自己出来，那既是她的堡垒，也是她的牢房，且坚不可摧、无计奈何。
　　郎正阳此时就看着这样如困兽的木瑾枫，心中可惜着，刚刚明明弹得很好，无论是几乎完美的节奏、出色的音准还是雅致的音色、娴熟的技巧都是那么地卓尔不凡让人陶醉，每一次落指都是那么地自然而又纯粹。假以时日，这个小姑娘必将有所成就。然而，此时此刻却也是一只困兽罢了。他痞痞一笑，心里好奇极了，暗道：困兽涅槃浴火必将重生唳天，小姑娘，你的路看来还很长啊！不过，这沉寂多年的古典乐坛似乎有些好玩的事要发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