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流离》茨玉

5、醉生一梦（五）

　　她抱着杜箴言的尸体在武场坐了一夜，朱见深在她身旁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问他，“殿下，我可以出宫了吗？”
　　两年的时间他跟在朱祁镇身边理政，已经是真正手握实权的太子，他不发话，她走不出东宫的大门。
　　“只要你不走，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我不许你走。”
　　“你杀了他，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他救过你，救过我，如果没有他，你哪里能等来如今的太平日子？”
　　万贵妃每每想起那一夜，都会辗转难眠，朱见深在辩解，他没有想杀杜箴言，两个人只是一场寻常比剑，何况他才学了两年的剑术怎么可能杀得了宫禁侍卫，她只是冷笑，他要让他死，难道杜箴言还敢还手吗？当时不明白为何杀杜箴言的意图如今也明白了。
　　而他心伤的是她什么都不问就选择不信他，他是她一手带大，她自问了解他的心性，可是事情没有第二种解释，由不得她不信。
　　冷战持续到皇帝朱祁镇挑选了三位太子妃的人选送来画像，他又一次病倒了，还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叫太医来，她知道他这又是在逼她，可她的腿却怎么也不听她的使唤，心就更不听使唤了，依然像这十多年来的每一次放弃每一次挣扎。
　　他的生母周贵妃也一定没有她更爱他，她想。
　　那一晚水米不进的他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他的每一次梦魇惊恐只有在一睁眼看见她在才能平复下来，可是在他面前，她从来都不曾有眼泪，哪怕一次次的心如刀绞她都不能像在杜箴言面前那样肆意。
　　皇太后薨逝之后，朱见深终于如愿把她从宁寿宫要进了东宫，她没提离宫的事，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杜箴言还活着，她会不会嫁给他，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儿，她会像待朱见深一样待他，也许，要比待朱见深还要好吧？
　　万贵妃觉得浑身疼得真的撑不过那个冬天的时候，把纪淑妃的儿子朱祐樘召进了承乾宫。
　　自从那年她的皇太子被人下毒害死后，她曾对着他小小的尸体发誓，有生之年，这宫里，朱见深除了这个皇长子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她的眼神永远盯着妃嫔们的肚子，堕胎药是她宫里的常备，从此阖宫里真的再没有了她听不得的孩子哭声，可是她还是食言了，朱见深还是有了别的孩子，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再次察觉自己有了身孕的时候，脑中如轰雷。
　　她坐了一夜挣扎了一夜，还是吩咐贴身宦官熬好了堕胎药端来，宦官察觉那一碗堕胎药并不是要赏给别的妃嫔时，说了一句话。
　　“也许是皇太子转世呢，娘娘忍心吗？”
　　她手中的药碗便砸在地上应声而裂，就像那年朱见深刚一登基，欢喜着要立她为皇后时，杜箴言的玉佩也是这样突然从她腰间坠地。
　　都是那样清淡似乎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却震了她的五脏六腑！
　　可是两年前她的太子便活不下来，如今她双手杀戮，满是血腥，阖宫里哪个不是她的敌人？就算是他再一次来到她身边，她依然保不住他！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万贞儿，有那么多仇人那么多想要她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