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流离》茨玉

4、醉生一梦（四）

　　她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奴婢，想出宫去。”
　　朱祁镇刚要点头应允，朱见浚急忙转身跪到她身侧。
　　“父皇，求父皇，求您不要让贞儿姑姑走，浚儿害怕。”
　　周氏见不得儿子凄惶的样子，上前将他拢入怀中，心疼道：“皇儿不怕，如今有你父皇在，没事的，没事的。”
　　朱见浚也不挣，又呜呜咽咽的哭。
　　朱祁镇无法，转向她试探道：“等过几日，见浚回了东宫，稳下来了，你再……”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氏已经听懂了，这样的经历被三度立储，朱见浚这次是真的能成为未来的皇帝了。
　　她听懂了朱祁镇的意思，她是未来天子曾经的贴身宫女，这个身份，足够她在宫中安稳。她还想再说什么，朱见浚见势哭的更大声了，他一哭她就更狠不下心，就着心里的异样，她又糊里糊涂的留在他身边。
　　没过几日，朱祁镇下了旨意，朱见浚改名为朱见深，复立为东宫太子，生母周氏册为贵妃。
　　朱见深回到了东宫，却有了梦魇的毛病，一刻也睡不安稳，她事无巨细的照料他，又总会想起杭皇后逼宫那一日的凶险，不过月余人就瘦了一大圈。
　　杭皇后虽然已死，朱祁镇却咽不下这口气，很干脆的废了她的后位，连带她那个夺去朱见深太子之位的早夭太子也被降成了世子，而当年保住她命的废皇后汪氏因祸得福，不曾被逼为亡故的朱祁钰殉葬。
　　她觉得受到了安慰，自己那一刀也算没白挨，照理说这件事过去这么些年，以朱见深的年龄忘记了是正常的，可他却没忘，当他又一次撞见杜箴言来看她时，当晚便问她。
　　“你为什么还要见他？现在这样不好吗？”“浚儿。”她还是习惯这样叫他。
　　“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一个人真心待我我已经满足了，我真的不想老死在宫中。”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万贞儿，多年磨砺她更像一个真正的母亲，懂得了真正想要的，杜箴言能给的，恰好是她想要的心安！
　　“我绝不会让你老死宫中，以后在宫里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再也不需要用命为我一次次挡住匕首，以后我会为你挡住一切的！”
　　朱见深垂了头，只有金冠上的东珠在微微晃动。她哑然，他当时还那么小竟然会记得这些？
　　“你舍得出宫永远离开我吗？”
　　他又抬头，眼神里有稍纵即逝的执拗。原先是舍得的，她在心里回答，可他话中有两个字，永远，她突然意识到后就再说不出话，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扯动。
　　他看着她的样子，欢快的在她身边绕了一个圈。
　　但如果她能知道这一刻的沉默会让下一刻发生难以挽回的局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杜箴言死了！在和朱见深比剑的时候被错手一剑伤中要害。
　　她奔向他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在冲她笑。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还是僵硬的抬手替她抹泪，等太医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