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来去也乒乓》宸饭元

18、第18章

　　上海体育馆
　　“常超你可真成，比赛球鞋都能忘带！下次是不是就准备不带球拍了？我说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呢？前几天才夸过你进步，知道要上进了。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再这么下去我看你离被二队拉下去也不远了。”

　　常超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来。
　　“你多大的人了，说你几句就哭啊？”陆琅无奈扶额，“比赛不带球鞋，你还有道理了不是？”
　　“悠着点骂，一会儿记者来采访，不知道的还当你现在兼职教练了呢！”今天晚上的对手之一齐轩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扩着手臂走过来轻拍了拍陆琅的肩膀。
　　“记者来了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我们准备穿着新皮鞋上场的小队员，帅气得不得了。”陆琅又毒舌了起来。
　　常超终于适时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琅哥，我现在回，回去拿。”
　　“一来一回的，万一再堵个车，你来得及吗？你！”陆琅白了他一眼，“先去热身吧，我让人去酒店前台拿门卡，帮你找了！希望不耽误比赛吧！”
　　“肯定来得及啊！”常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低喃，“琅哥你早安排好了，干嘛还吓我！”
　　“还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在长个子的时候也稍微长点记性！”
　　“可是我现在不大长个子了。”满血复活的常超又开始贫嘴了，“嘉航才长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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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剑拎着塑料袋从酒店大门出来，用手机招了一个滴滴。不一会儿，就有一辆车停在面前，他未及确认车牌，就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师傅，去体育馆。”
　　“好！”女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打转向灯将车开了出去。
　　“你搞什么鬼？”江剑这才注意到了司机是谁，想要下车，门已被紧紧锁住了。
　　周晓萌凑过去帮江剑系上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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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注意一下语言和动作啊，央视记者来采访幕后了！”上海和宁波两个队的领队都来场馆里提醒队员们。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现在来到了上海体育馆，几个小时之后，这里将进行乒超联赛的总决赛。我们一起来看一看运动员们现在在干什么？”程嫙手握话筒，在摄像机前开始了无数彩排后的正式叙述。

　　“齐轩，你好！”随着摄像头的移动，程嫙走到上海队的队伍里。
　　“是你啊！”正在下腿的齐轩大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又对着摄像机招了招手。
　　程嫙俯身送上话筒，“一会儿就要比赛了，请问一下你有什么想对宁波ht说的？”
　　"感觉没什么好说的吧！”齐轩嘿嘿着，“这场比赛是我们主场作战，我们当然是势在必得！”
　　“这么信心十足的样子，看来是已经制定好战略了？”
　　“这个就是秘密了。”齐轩笑着拉过旁边的同队兄弟林子昆，“来，放个狠话！”
　　“宁波ht,你们晚上输了可别哭鼻子哦！！”长相少年老成的林子昆真的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话。

　　摄像师父忽然移开镜头，程嫙虽然一懵，也只能无奈提着话筒跟着镜头跑。
　　“先，先别拍！”虽然运动员在镜头前脱衣穿裤都是常态，但刚结束了一场训练，才坐在椅子上把一条大白腿塞进长裤裤管的陆琅，还是被这忽如其来，几乎挨到自己大腿上的摄像机吓了一跳，这样拍出来肯定是个腿部大特写啊，“一会儿能掐了不？”
　　在程嫙拿着话筒跟上摄像师父的脚步时，陆琅已经快速地穿上了裤子，端正乖巧地坐在位子了。
　　“刚才是不是问了句能不能掐了？”程嫙一面笑，一面递上话筒，“可是，我们这是现场直播啊。”

　　“啊～？好吧！也无所谓，都习惯了。”原本还想和程嫙叙叙缘分的陆琅只能切换了正经接受采访的老干部模式。
　　“今天的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程嫙背对着镜头，忍不住想笑。
　　“还，还行吧！”不把话说太满，是陆琅的个人特色之一。“可能”，“也许”，“还行”这些是他的常用词汇。
　　“刚才齐轩说他们对于这场比赛势在必得，林子昆让你们输了不要哭鼻子，你这边有什么狠话要和他们说的？”
　　“希望他们在比赛中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水平，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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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希望对手发挥出最佳水平，输了也不要有遗憾。哈哈哈哈，你是天然黑还是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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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要开去哪里？我早说了我去体育馆有急事！”眼看着车离体育馆的方向渐行渐远，江剑急得几乎跳脚，三番四次地问同一个问题。
　　“你现在去体育馆还能有什么急事啊？看比赛吗？”周晓萌终于回答了，她握紧方向盘紧踩油门，直飙60码，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不厚道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上海，真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朋友。知不知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有空再和你叙旧好不好？现在不和你开玩笑，我真的有急事！”江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简直心急如焚，“常超没带比赛的鞋子，我得给他送过去。快要到入场时间了，再不调头就来不及了！”
　　“你是不是当我三岁小孩那样好骗啊？哪个运动员比赛会忘带鞋子的？”周晓萌一个白眼，继续往前开。
　　江剑气得将自己手中的塑料袋甩放在正副驾驶的中间，“不然你觉得我去看个比赛为什么还要带个运动鞋在身上！”
　　正好路口遇到了个红灯，车速慢了下来，在停车线前刹住。
　　“嘟，嘟，嘟，嘟，嘟！”江剑拿出手机打电话，“快接电话呀！不会真的已经入场了吧？”
　　“喂！”
　　“阿琅，真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事，不一定能赶得过来。”
　　“没关系，没关系！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不是身体上的原因。反正我尽量赶过来。但是你也别抱希望，这会儿正是堵车时候。”
　　“你别急，我再想别的办法，没事的！”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快要检录了，比赛完了再聊。”

　　“原来是真的呀。”歉意顿时涌上周晓萌心头，一时间不知所措。
　　于男生而言，义气永远是很重要的东西。觉得自己愧对队友托付的江剑恨不得能敲碎玻璃爬出去，他几乎咬牙切齿地看着周晓萌，“还不快点调头！”
　　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阵喇叭声，后头的司机大叔探出头来，“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原来是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已经变绿。
　　“你先别急，这儿不能转头，我往前开找路口。”周晓萌一脚油门又飞了出去，“我知道有条路比较近，应该是来得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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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哥，怎么样了？”已经换好比赛服的常超着急地看着挂掉电话的陆琅。
　　“他说可能赶不过来。”陆琅看了一眼常超的脚，“你脚多大？”
　　“36码。你们的鞋我都穿不了。怎么办？”
　　“请宁波ht队的陆琅检录，请宁波ht队的陆琅检录！”喇叭里循环播放着。
　　“找人借，就算是最普通的运动鞋跑动也比你这皮鞋好吧？实在不行你也只能穿皮鞋硬上上。如果甘肃单打能赢齐轩，我一人拼两分的话。也是有赢的机会的。”陆琅拿起放在椅子上的lining外套，往身上随意一穿。又背上放有球拍和白毛巾的行李包，走出了休息室。

　　甘肃作为客场的第二单打对上上海主场的第一单打齐轩，两人在实力上还是比较悬殊的，虽然甘肃在前些场的小组赛中曾经敢于拼搏，赢过齐轩。但这次决赛，于赛前放下狠话的齐轩没有给甘肃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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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想抄近路的周晓萌没有料到那条路修路，封了一半的车道。再加上遇上魔都的下班高峰期。车几乎被堵得寸步难行。
　　江剑对能够及时赶到体育馆这件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只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刷着手机上实时更新的比分数据。甘肃已经输了一场。现在是陆琅上场和林子昆比第二场。还好陆琅一开始就掌握局势，遥遥领先。但是甘肃第一局一输，意味着即便陆琅赢下这一场以及第四局和齐轩的那一场。常超也必须赢一场才行。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听着车前车后不绝于耳的喇叭声，江剑心里烦躁。
　　“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告而别？知不知道我去报社找你，被告知你离开上海了，我是什么心情？就算你要离开和朋友打声招呼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啰啰嗦嗦的告别，当年离开北京，都没和阿琅他们说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近来在相亲，心里不开心？”好不容易前面堵着的车动了一动，周晓萌轻抬了抬刹车。
　　“那你是希望我开心还是不开心？”江剑反问，视线从手机暂时收了回来，“你比谁都清楚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对吧？那么我开不开心的意义只在于让你确定我喜不喜欢你。但是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事实，对不对？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个结果呢？”
　　“我……”
　　“大小姐，喜欢却因为自身缺陷而不敢爱的这种偶像剧情节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陪着你去演的。现实是没有女孩子会不在意我40岁之后的人生。所以，晓萌啊，我感激你喜欢我，也理解并祝福你的选择，希望你能够尽快放开这段感情，不要纠结于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去相亲，去和别人吃饭，逛街，看电影。然后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你，想到我们连开始都没有开始啊，怎么就结束了呢？”周晓萌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等着前面的车移动。
　　“对。这就是你纠结的地方。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爱得不得了，希望你和我一生一世不分开，你愿不愿意？”江剑看得很透，无奈地摇头。

　　周晓萌想起她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些瘫痪在床的病人，那些在床前端屎端尿服侍的老伴儿，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夫妻？她犹豫着开口，“我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我爸爸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应该……”
　　“你看，连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你都可以编千万条。”江剑笑了，就像很多年前被她捣乱训练后一样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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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乒超的每场比赛都是五局三胜制的，因此时间上比平常短些。陆琅单打赢下比赛后，蒙着白毛巾到场边喝水，看见换好球衣，热完身的常超依旧穿着皮鞋握着球拍畏畏缩缩地站在双打搭档蒋翰锐旁边不敢看人。
　　“还没借到啊？普通运动鞋都借不到？”
　　“我脚太小了，只有记者姐姐的鞋子能穿。而且她的运动鞋还正好是适合我们打球的那种乒乓球鞋，但是我和她话才说到一半，没来得及换鞋，她就被喊去场外采访球迷了，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
　　因为近来特别关注乒乓球，又被安排做乒乓球记者，程嫙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双乒乓球鞋穿着。
　　“实在不行硬着头皮也要上！说到底谁让你自己不带球鞋的！”陆琅把水瓶回到随场教练手里，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临时披上。

　　就在他们已经比较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句清亮的女声，“常超，接着！”
　　程嫙忙完工作后，就直奔到赛馆侧门，还没来得及喘气，扶着门就把鞋脱下来，朝常超的方向扔了过去。忽然被球鞋砸了个满怀的常超激动地恨不得原地转圈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侧门的保安们都来不及反应，只得在面面相觑后履行保安的指责，厉声斥问，“干什么的！

　　“这我朋友！常超那孩子忘带球鞋了。”陆琅急忙穿过观众席到侧门保安所在的地方打圆场，向保安指了指不远处正蹲着穿鞋的常超。
　　程嫙低着头往后缩了缩自己的双脚，毕竟现在那上面只有一双白色的袜子。脸红着问他，“你比完了吗？”
　　“刚赢了一场。一会还得和齐轩干一场。”陆琅带程嫙到最高层的观众席上坐下，并把自己的羽绒外套放在她膝盖上，遮住她的双脚，“谢谢你仗义相救。”
　　程嫙摇头，“小事而已。”
　　“真不是小事。我们队第一场输了。现在常超单双打必须要赢一局，我们才有赢的机会！如果穿的鞋子不对，会大大地影响场上跑动。你来的真的太及时了。”提起这个，陆琅就恨不得过去再骂常超一顿，不过一看场上他们的双打比赛已渐入佳境，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和程嫙聊着闲话，“你毕业后就去的央视工作吗？之前全运会结束，我就看到你署名手写的关于写的关于《贺全运会圆满成功》的文章被贴在体育中心的公告栏里了。”
　　全运会的所有项目结束之后，总局有一个征文。要求手写且1000字以上。新进的记者们几乎都写了。有几篇写的不错的，就被署名放在公告栏里展示了。

　　“差不多吧！休息了一段时间复习考试，运气好真的就考过了。”
　　“那你就是这次来采访幕后和场外，还是以后就跟我们乒乓球队了？”
　　“应该就是一直跟乒乓球队了。”程嫙低头将自己的两根食指绕来绕去的玩，“你能跟我讲解讲解比赛吗？我正好熟悉一下。”
　　“好啊！你看他们两个配合的很好。翰锐刚才蹲着给常超让位，常超做了一个假动作，摆出了长球的架势，却摆短得分。对方已经连输四分了，他们这个时候应该要叫个暂停稳定一下，不然局势完全让我们这边把控住，就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在陆琅渐渐把目光和精力集中在赛场后，程嫙抬头仔细瞧他。男孩儿那明亮而专注的双眸以及滔滔不绝的专业乒乓解说也深深地映入了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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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江剑说了那句话，周晓萌整颗心悬着的，再无心开车。好不容易堵车现象有所缓解，她一脚油门狠踩下去，疾驰向前。不料前方隔离栏的缺口处横冲直撞了一辆车来，周晓萌下意识向外打了点方向盘，却与后面的直行车辆来了个亲密接触。车辆报警系统和双跳灯立刻报告着车辆情况。
　　对方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熟练地拿出手机拍下各个方位的照片。
　　坐在副驾驶的江剑整个人向前一震，只觉全身哪哪都疼，膝上旧患更是奇痛无比，刚想说话，就汗如雨下。
　　“要不要打120？”周晓萌才反应过情况，焦急地看着他。
　　“你别慌，我没事。初步判断是我们这里急打方向盘出去的责任，先打110报警，然后打保险公司电话，让他们出险。再拿手机下去拍几张现场照片。顺便和对方商量着一起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免得引起交通堵塞。”江剑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一步步地教周晓萌该怎么去解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