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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
      雏鹰羽丰初翱翔,披惊雷,傲骄阳。
      ——《江城子》
      ※ ※ ※ ※ ※ ※ ※

      兰佩束发拂手香,青衫揽袖淡梳妆。
      刘锦揽镜自照,镜中少年白白胖胖,圆润丰满,轻嗅华衫,淡香盈袖,然后心满意足。
      她眯着眼打量,似是要将此刻的身形牢牢记住,因为这个体形是为了掩盖那个秘密而生,也会因为那个秘密而化作海上的泡沫,刹那粉碎,湮灭。
      当她开始发育,知道那个秘密的所有长辈都会发现这个体形的弊端,与体形一起膨胀出来的是,更加鲜明的女性特征。

      既然留不住,这一次,就由她来以自己的意志舍弃它!
      她知晓最后的结果,更加不会质疑:
      她的轮廓本有些凌厉,作为女子过于刚硬,而作男装,却是恰到好处。
      如果加上刻意研习弓马生成的健壮肩背,形成的雄雌莫辨,丝毫不引人怀疑。

      况且,时下审美流派众多,有英俊彪悍,有邪气纵横,有杀伐豪雄,有风度翩翩……
      而男色的主流审美最是深入人心:
      第一要白,抹粉风气盛行,常有男人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最受追捧则是天生丽质,曾有朝臣手持白玉柄麈尾,手与玉浑然一体,众人称羡,是为“玉人”。
      其次为香,世家大族,儿女皆好熏香,身上香气,可闻百步;若所坐之处,香气三日不散,更是当世美谈。
      论及风仪,则讲究弱不胜衣,认为慵软无力,便能平添三分优美,西子捧心一说,并非在女子之间流传,更令许多弱症男子效法。
      …………
      不必多说,只谈及此,当今实是女扮男装最好的世道。

      门外传来下人回报:“殿下,犊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犊车配青牛四头,青油纁,朱里通幰,朱丝络网,以云母代纱,以皂漆轮毂,四望通透,奢华至极。
      车厢宽敞高大,内设太师椅,驱策数牛前行,缓慢稳妥,不似出行,反似郊游。
      坐上车驾,思及今日的去向,刘锦心中打鼓。

      忆及当年少年时的交游,二人多是擦肩而过。
      对元朗这个所谓的从兄,甚至打从心底轻蔑。

      刘锦年轻时,颇为邪性。
      不是那种离经叛道的邪魅一笑,而是嫉恶如仇,严厉耿直;不好听的便是剑走偏锋的偏执狂。
      父母将他养的太‘好’!

      楚帝:身为王室正统,对待插手朝纲决策、功高盖主的权臣,要视为敌人,时常警惕打压,保证君权的至高无上!当年贵妃有孕,太医令诊断是男婴,我便让皇后正在孕育的女婴在降生的那一刻,套上男子的衣裳,哪怕是传位于女儿,也不能放纵世家掌控王族的根芽。

      楚后:你的身上流淌着的最为高贵的血统,是历久弥新、如同陈酿的世家底蕴与神明庇护传承的天子血脉完美融合,不必在意愚民的礼教,我们天生掌握规则,你拥有百家谱中位列次席的李家母族全力支持,兼具帝王的偏爱,你完全有资格掌握最高的权柄,与那首座张氏争锋对抗。但你本为女子,只是披着男子的外衣,只有更坚决、更端正、更高尚、更狠辣,将一切藩篱全部斩断,方可生,才成活。

      刘锦从父亲身上学到了专/制、正统、坚韧、不择手段;从母亲身上学到了骄矜、贵贱、极端、六亲不认……
      恪守父母的教导,对自己矫枉过正,然而物极必反!
      因此,他才对元朗,打从心底轻蔑。

      父族是北地胡化汉民,凭借武勇争得立锥之地,历经杀伐发展壮大,茹毛饮血之徒,何谈底蕴?
      母族虽是楚国王室公主,却是北昭和亲公主与旁系王爷的血脉,胡人之女!
      再观其秉性,只要微微探查,便可知晓元朗质于南楚的缘由:
      元朗,北秦先帝幼子,平正有慧,为帝所爱。
      元盛,北秦先帝长子,独眼暴烈,为帝所厌。
      三年前,先帝暴毙,元盛正值壮年,已入朝领军,以‘长’夺帝位,送质于楚。
      夺嫡失败、去国放逐,如此身世,便如豆腐掉进了灰堆,谁管它本质纯白,只猜测面目全非。

      入京十日,二皇子刘绣前倨后恭,穷追猛打;大皇子刘锦不屑一顾,避而不见。
      直到可笑至极的招魂,才让二人产生第一丝关联。
      刘锦打了个颤,猛地摇头,想把所有记忆全甩出去,达成脑袋空空!
      招魂之事已过半月,她还是丝毫没有做好去见那个人的准备。
      但清瑶的拜访,终究逼着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在真正的浪潮到来之前,分秒必争!
      ※ ※ ※ ※ ※
      “贵人到访。”
      元朗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扬起唇角:“是阿绣么?哈哈,前日的问题,竟如此快寻到了答案,当真令人惊喜……什么?是大皇子?!……来得这么快……”
      元朗本在自家庭院里慵懒地晒着太阳,直到从仆从口中得到这个讯息,才正面以对。
      自那日入宫,他已经做好迎接麻烦的准备,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架在火上烤。

      那个孩子么。
      自那日招魂后,册立太子之事虽有口谕,但诏书迟迟未发,沉默如同沼泽一般在建康蔓延,粘腻而阴沉地准备着将一切毫不保留地吞噬下去。
      更加令人在意的是——
      “毕夏?笔下?碧霞?鄙下?……陛下!?
      元朗皱眉,颇为在意地想起那日刘珠的唇形,那个时候,那个眼神,那浓郁得如同深海的情绪,仿佛伸着无形的手要将他淹没一般,实在难以忘记。
      整发罩衣,元朗正襟以待。

      正堂之中,正座之上。
      刘锦托茶静坐,热气蒸腾间模糊了面目。
      象牙塔,并非是一座简单的建筑。
      由南方沿海部落进贡的珍奇象牙装饰,除中央一座塔楼作宴客、接待之用,以此为中心,鳞次栉比,有众多庭院拱卫分布,这里居住的是大小国家的王子王孙,然而,同是质子,根据国力强弱,亦有着极为显著的等级差异。

      大皇子到了!
      随着车驾的驶入,这个讯息飞快地辐射到象牙塔的每一个角落,有人登高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跃跃欲试,无论刘锦的太子之位是否得以落定,但在这楚国,他终究是金字塔最上方令人仰望的一撮人,掌握着他们的生死祸福!

      然后每一个庭院的主人终究得到了那个讯息。
      有人在阳光下喋喋不休:“元朗,又是找元朗,那家伙明明是北秦的弃子,怎么还那么招人稀罕?”
      也有人在阴影中冷笑:“呵,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元朗迈过正门,抬眼便发现所有侍从都被打发走,室内空空如也。
      下一眼便见刘锦对着他热泪盈眶,泣不成声,还不待他表现出惊诧,吱嘎一声,身后大门紧紧关闭,光明转向昏暗,纵使艺高人胆大的元朗心头也不禁哐当一下,陷入深重的诡异与困惑漩涡。

      屋外,阳光正好。
      世上有一个词,名为不约而同。
      另一队象征王室身份的车马座驾,从容不迫,正晃悠悠地往象牙塔驶来。
      往日霸道凌厉的的绣小王爷,今日却表现出不同寻常得安静,一路上眉头紧皱,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元朗的那声质询——“阿绣,告诉我,你可想为皇?”
      一切情景,历历在目。

      元朗双手覆上他紧攥的拳头,抬眼正视,肃容沉声:“不必忧心你父皇偏心压制,也不必在意册封太子的口谕已发,更不必忌惮反对张氏的世家政敌,”元朗眉眼凌厉,锋芒毕现,“只要你一句话,下月祓禊,我便能逼着他们不得不退让,心甘情愿得让你——再进一步!”

      便如那藏于深山的高手剑客,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
      刘绣似是瞧见了尘封于匣中、日日琢磨的利剑骤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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