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锦》雪哉

16、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霸王花
　　霸王花。
　　英姿无比，怒放无忌。
　　霸王持鞭斗风雨，虬龙高跃欲量天！

　　※ ※ ※ ※ ※ ※ ※

　　上巳节的最后一刻，刘锦收到了漂亮妹子投来的‘木瓜’。
　　刚出炉的李二小姐在李大小姐的陪同下，腼腆地上前表示感谢之情。
　　她操着一口被建康贵女嫌弃嘲笑过许多次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娇怯怯地道：“小女李千千，多谢大皇子殿下相助。”
　　刘绣冷哼一声，愤然而去；
　　元朗拍拍刘锦肩膀，向两位姑娘施礼，从容而去；
　　刘清瑶掩口含笑，抛来一个调侃的眼神，欣然而去。

　　经这三人特色鲜明、迥然各异抢戏打岔。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前来致谢的小姑娘，已经慌成小兔子一样，一双红眼如同明珠一般，闪着星星点点泪光。
　　李倾月一脸恨铁不成钢。
　　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昭示着她的不爽。

　　李倾月也算是刘锦一辈的大姐大，用长辈的话来说，是标准优秀的世家主母模板。
　　懂得礼仪，精于数算，可调配仆从，能迎来送往。
　　最可贵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顽强秉性。
　　这种女人，可以让身为家主的男人在前顽强厮杀。
　　因为他们后顾无忧，纵使门第没落，亦有能够在关键时刻顶立门户的女主人！

　　今日，在李千千的身后看见她，
　　便知晓她已经将这个新妹妹划入自己的地盘，打定主意全力调、教，或许也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折戟沉沙。
　　这个妹妹，定然完全没有长进！

　　刘锦看着坑哥、坑友、坑弟三人组甩锅离去，只能挂上招牌笑容，但显然无往不利的治愈笑容失效了。
　　该说不出所料么？
　　因为你永远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但还好刘锦有经验，面对这种情况最佳的解决措施：
　　你且纵着她，让她得偿所愿；
　　然后守着她，让她永远沉睡到死；
　　一场持久战，看谁撑得过谁？

　　“李千千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很适合你。”
　　刘锦没说官话，而是使用了李千千家乡地道的乡音。
　　李千千的脸僵硬了一瞬间，刘锦的笑容更加完美。
　　“您，您会说我们家乡话？啊！我是，我是想说我的名字不是弱质芊芊的芊芊……”
　　李千千结结巴巴说道。
　　刘锦安抚道：“别紧张，放宽心，我知道的。”
　　待李千千情绪显得平缓后，她才继续道：“我说的也不是弱质芊芊，而是千山万水的千千，你像你的名字，是这南方的山水之中孕养的钟灵毓秀。”

　　言罢，刘锦转身走到一旁的桃树。
　　她折下花枝，递过去：“我没有选择绽开的花朵，而是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蕾。初到建康，或许有许多不适应，不必着急，慢慢来，终会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日子，二小姐的谢意，我已经完全领会了，可安心了？”
　　李千千愣愣点头，脸红成一片，煞是娇艳。

　　进展顺利。李倾月终于安下心，唤来仆从引李千千回程。
　　李千千疑惑地问：“姐姐，不一起回去么？”
　　李倾月温和道：“姐姐还有些话与大皇子说，千千别害怕，有想做的事便令家仆去做，姐姐很快就会回去陪你。”
　　李千千乖巧点头。
　　这车上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不由拿起花枝细细品鉴。
　　低喃道：这个中原人，似乎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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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树下，浅草茵茵，远观有一对年轻男女轻声絮语，会令人会意而笑，啧啧戏言调侃，实际的场景却并非从人所愿。
　　他们之间言语平淡，彼此守着各自的干系，利落得近乎干净。
　　刘锦拜道：“倾月表姐有何指教？”
　　李倾月道：“殿下调查过千千。”
　　她与刘锦已经足够相熟，摒弃你来我往的试探，单刀直入的话语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平铺直述出笃定的事实。

　　刘锦挑眉问：“何以见得？”
　　“你明白千千的名字涵义，也晓得她的乡音，更知悉她的处境，能说出恰如其分的劝导，虽未表现张扬，也没有刻意掩藏，我怎会瞧不出来？不过，你何时学了乡间俚语，我虽听不明白，瞧千千的样子显然是十分的地道。”
　　刘锦勾唇笑道：“我是南楚的王室，蒙受黎民的供养。我等操浆行舟行于这惊涛骇浪的世道，不能白龙鱼服去体验布衣黔首的生活，至少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留心些他们的声音。”

　　李倾月讶然，刘锦固然说得漂亮，可更惊人的是做得漂亮。
　　他这一段话连续换了十种腔调，最后才用官话重复了一遍。
　　李倾月并不能完全听懂这些腔调，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来自数个部落地域的口音。
　　南地种族众多，丛林之中常有聚族而居的部落，所用的语言活像是异域的鬼叫，可在刘锦口中却带着独特的韵律，犹如穿林竹叶，别有一番雅趣。

　　李倾月心中原本蕴含了半分忿忿之气，如今仿佛历经洗濯，骤然间消隐而去。
　　她道：“近日你穿堂过府、游说各方，我简直如坠梦中，实在难以想象以前乖巧规矩的阿锦弟弟竟胸怀万丈雄心。如今看来，我还是看得不够深，不够远，你能用心到这等地步，也怪不得能营造出今日的声势，只需将这份用心稍稍分给千千一点，那孩子便能在那深宫生存下去了。”

　　刘锦垂目肃然一拜：“表姐目光如炬，阿锦确实欲求二小姐为太子妃。此次若有幸得成通家之好，定然不忘李氏今日之助，对表妹细心照料、护她周全，不敢忘恩负义。”
　　李倾月点头：“你明事理，我自然也善解人意，父亲收了千千做女儿，这是福分也是劫数，全都是躲不开的，只是……她的性子，日后怕是要你担待。”
　　刘锦摇头道：“野花柔弱，但只要生长在峭壁之上，便是令人仰望的‘凌霄’，阿锦晓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李倾月伸出手，道：“那就拿来吧。”

　　刘锦疑惑。
　　李倾月笑道：“自然是拜帖或是信物，我可不信你只是从今日才打起这个主意，想必已然筹划良久。与其令下人呈递，哪比得上由我亲自交给父亲。”
　　刘锦从怀中取出一物，无奈叹道：“名花解语，表姐当真通透得令吾辈汗颜，阿锦在此谢过。”

　　刘锦目送李倾月离去，做深呼吸。
　　接下来都是硬仗。
　　常人或许认为她是因面见李尚书紧张，但那只是一时。
　　她啊，马上就要迎入一条毒蛇安放在卧榻之侧，那可不是小白花，而是一朵霸王花。

　　李千千。
　　他上辈子的太子妃。
　　只止步于太子妃，而非皇后或皇妃。
　　只因她是踏着南楚的脊梁，成就了岭南女君的威名。

　　前世她心怀鬼胎，自己愧疚避让……
　　今生她心怀鬼胎，自己何尝不是处心积虑？
　　且看是谁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已补~新年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