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做梦天使

54、人心难测 未央他们上

　　未央他们上去时，那少年已从水中湿淋淋地出来，兰馨正和他说着什么话，他紧紧抿着嘴倔强地偏过脸去，却看到未央揉着臀部跟在凌墨尧身边得意洋洋而来，立刻远远躲一边去。未央也不理，冲他做个鬼脸便上去和兰馨说话。
　　“什么？”听到他们要去祠堂，兰馨先是一怔，立刻沉脸拒绝：“祠堂祭坛乃我族重地，岂有带你们进去之理？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天色已晚，请二位回吧！”
　　未央正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凌墨尧要她给兰馨递了一封信，兰馨看后大惊，咬着唇伏在一块石头上不说话。未央不知发生何事，欲上去探究竟，被凌墨尧拉了。
　　“事已至此，去还是不去，尽在姑娘一念之间。”凌墨尧负手而立，毫无波澜道。而那少年以为是姐姐被欺负，气势汹汹而来，站在她们之间。未央毫不相让，非要拉他比划比划。
　　“宁儿，不得无礼。”兰馨赶紧道：“两位客人要去祭坛瞧瞧，太师父应允了，我们前边带路便是。”
　　她眼圈红红的，仿佛哭过了一般，未央很是纳闷，一路上问了数遍，兰馨只是摇摇头，并不作回应。她又去问凌墨尧，非逼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凌墨尧被缠得没办法，只是说稍安勿躁，一会儿自见分晓。
　　两人分明有事相瞒，就只跟她打哈哈。未央气鼓鼓地去找那少年撒气，不理他们。那少年方才吃了未央的亏，躲是不及哪里会理她！是以两人你追我赶，在林子里比起轻功，倒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凌墨尧心中不安，欲上前去看看，却被身后一直默默相随的兰馨叫住。
　　微微的沉默。
　　“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淡淡的声音带着客气与隔离由前边而来，倒吓了一跳正咬唇纠结的女子。她双手绞着船上所编手环，局促地看了一眼他高贵儒雅的身影，欲言又止。
　　凌墨尧抬腿前行。
　　“我……我叫兰馨，这名字是……是未央所取……”急促的声音由后面而来，凌墨尧不置可否，继续前行。
　　女子羞得满脸通红，她抿着唇，眼里噙着泪水，局促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喃喃道：“你该是知道了吧？又何故救我呢……”
　　“你不该对不起她的。”冷冷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虽然说的平静，可是兰馨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是好人，我明白。”
　　凌墨尧站定。兰馨也在他身后五步内站定。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道：“未央很是喜欢你，我也不愿拂了她的意。你方才舍身救她，可见已是悔改，我便暂且不再追究。不过……”他突然打开扇子，沉声道：“你若再敢有异心，我这把扇子虽小，杀人却是不含糊！”说完甩袖而去，自始没有回头。
　　兰馨怔怔发了会儿呆，终于擦擦眼泪，亦快步追了上去。

　　四人七拐八拐穿过林子，终于走到一片宽阔的高地。未央心有所悸拍拍胸脯：“小小一片林子，倒费了我们这些辛苦，别人进去了可怎么好？”
　　“这是灵谷族的门户，岂有随便让人发现之理？”凌墨尧指着面前一座山道：“央儿你瞧，这便是灵谷族世世代代生存之地了。”
　　未央抬眼望去，高高的山上千疮百孔，拱形的洞口整整齐齐由上而下排列。洞口有着竹杆做成的洞门，山边有竹梯供人上下，只是年久弃用，风化破旧的厉害。
　　这便是生活于紫蔚山背面的灵谷族，与世人只差几步之遥，却如此的不同。他们又沿着山走了会儿，来到一处挂了许多幡布的石洞前，洞口有两只面目可憎的石兽，宛若神话中的貔貅，恶狠狠地瞪着来人。
　　未央问兰馨这是否就是她们宗族的祠堂。兰馨心结已结，也不那么低沉，便告诉她这是祭坛，祠堂在上边的石洞里，若非重大事件一般人是不许进去的。未央退后几步向上瞧，果然发现上面还有一个较小的山洞。洞口没有竹门，好似拿石头堵了般，若非兰馨告诉细看，哪里能发现得了！
　　就在她感叹时，面前洞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圣姑若是同意，你们便进来吧！”
　　“太师父！”未央开心笑道：“您在里面那？”
　　“阿弥陀佛！”老者声音沉沉的，说不出的怪异，仿佛久远的叹息般。未央不明情况，拉了凌墨尧便要进去，凌墨尧却一动不动。她微微一愣，两人同时看向一旁怔怔发抖的兰馨。
　　“不，不，不……”兰馨魔怔似的摇摇头，猛然拉了未央道：“别进去。里面……里面……”她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不忍再说下去。
　　“怎么，姑娘信不过我们？”凌墨尧抬眸反问道。
　　“不是，你不明白，他……”
　　“既然信得过，又何必多说？”凌墨尧冷冷道：“若不进去，岂不成让我师父受无耻小人挟持凌辱？兰馨姑娘，事情到了这一步，好自为之！”说完拉了未央便走。
　　“等等！”女子大喝一声，咬咬牙，下决心般昂首走到众人前面，沉声道：“宁儿，你走后边，咱们进去。”
　　那少年本是一直沉默着，听到兰馨叫她，一声不吭走到凌墨尧后面。兰馨动了动，悄悄与他耳语几句，转身向里边走去。
　　未央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明白了那老师父身陷囹圄，救人要紧，她紧随兰馨进去。凌墨尧紧握折扇，缓缓跟在后面。而那少年抬头望着天空，望了好一会儿，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洞里昏暗，有数盏油灯在墙上明灭忽闪，照亮了石壁上一些奇奇怪怪的壁画。还有一些浮雕，刻些面目可憎，似人似兽的怪物，虽是粗糙，却也是栩栩如生，恶狠狠地瞪着来人。凌墨尧怕未央吓着，抬手遮了她的脸。
　　洞道很长，还转了几个弯，好在平整且有壁灯，行走便不是很艰难。只是静悄悄的，个人呼吸清晰可闻，未央的眼睛又被蒙着，感觉十分渗人，她抱了凌墨尧腰的手不由地紧紧。大家行走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到了。”兰馨不大的声音打破了石洞内的平静，凌墨尧缓缓放开靠在自己身上的未央。
　　未央舒了口气，刚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未央自幼怕黑，拉着凌墨尧不肯松手，凌墨尧拍拍她后背安慰。
　　适应了会儿黑暗，勉强能看个大概：高高的祭坛，粗壮的石柱，竹子搭的架子，还有一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未央小心戳戳旁边一个，却发现是些石像，洞顶有些幽灵般晃动的幡布……皇家每年都祭祀，比这规模大的多了。加上未央跟着尉迟元翰去了边关不下数次，那些夷族祭祀也是见过的，虽比不得这里神秘恐怖，却也极尽怪异之能。是以并未惊讶，而是提声叫道：
　　“太师父，您在哪儿？我们进来啦。”
　　“阿弥陀佛……”身边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未央一跳：“嗳，您……您坐这里干什么呢？”她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摸索着要上前，却被凌墨尧一把拉回抱在怀里。
　　耳边生风，身边一座石像应声而倒。
　　“爹爹，是太师父！”未央抬起头心有余悸道。
　　“我知道！”凌墨尧把她放在身后，与兰馨相背一前一后成保护状。兰馨心中一动，轻轻退后一点，将未央紧紧护在身后。
　　“唉，有劳了。”老者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师父，我们之间，不说这个。”凌墨尧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
　　“也罢！”老者道：“人既是来了，你便出来吧。”说话间一股疾风迎面而来，未央还没弄清情况，就被凌墨尧推开至一边，旁边几座石像轰然而倒，断成两截。那边立刻“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爹爹！”未央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团虚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还不时有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急的她大喊：“兰馨姐姐！爹爹！你们小心！”她心里想着，这里就自己武功最弱，万不可拖累了爹爹他们，还是藏起来的好。
　　她小心翼翼绕到祭坛后边，摸到一座较高的石像，藏身进去。这时自己的右手腕猛然被捏住，不能动弹，她微微一愣，另一只手飞快劈上去，却觉着后颈一痛。
　　这个混蛋！这是失去知觉前未央最后的意识。
　　黑暗中打得难解难分，不时有火星从石头上迸出来。
　　就在这时，洞内刹那间微亮了起来。
　　兰馨正与那黑影交手，眼看不敌，凌墨尧因黑暗缘故无法辨敌友，此刻眼前突亮，立刻跳身上去帮忙。方才凭着暗中过招游刃有余的黑衣人节节败退，掌掌吃亏。铁刀铜箭满地都是，一把弯刀掉落在石像边，尚不得空捡起，又几盏灯亮了起来，将山洞照的一清二楚。三人同时跳开。
　　“哼哼，好啊，好啊，”那黑衣人冷笑道：“临阵倒戈，圣姑圣子变得倒是挺快！”
　　兰馨看了眼凌墨尧，脸上一红，恨恨道：“住口！都是你花言巧语骗的我们。若非及时，险些酿成大错。你快将大师放了，我便饶你一次，从此咱们再无相干！”
　　那黑衣人道：“说到的我自会做到，你现在便杀了这厮，我立刻告知你们真像。”他回头向默默点烛的少年道：“圣子，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么？”
　　洞内死一般的沉寂。不远处盘腿而坐的老者阖着眼睛，面如死灰。凌墨尧心中亦是一凛。
　　少年缓缓吹灭手中火种，明亮的眼睛里波澜不惊，黑色的瞳仁里却有种深沉的寒意。他淡淡看着眼前一切，看着一双双看向他的眼睛，沉默良久。
　　“未央呢？”凌墨尧的质问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兰馨回头一看，果然不见了未央的身影，又看看一脸冰冷的少年，心中一惊：“宁儿？”
　　那少年抬眼坚定道：“姐姐，我今日既做此决定，便不再想着回头。他们骗了我们这麽久，今日我必定要讨个说法。”他动了动又道：“你不要怕，从今以后，我们再不是这死一般禁地的囚徒，不被谁怜悯，亦不被谁利用。等知道真相，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兰馨急道：“你别冲动，宁儿。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你先把人放了，我们去求师父去。”
　　“够了！”少年大喝一声，颤抖着身子道：“一次次骗我们，我再也不相信他们了！这个女娃对他们很重要，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
　　兰馨难过地闭上眼睛，良久方挥挥手道：“好，好，好，这次便依你吧。”她猛然看向正襟危坐的老者，一步步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了，一字一句道：“师父……义父，今日之事却为我与宁弟而为，请您不要埋怨。我们没打算伤人的，只闻此二人乃谷中贵人，为了逼您说出真相，故而出此下策。”她缓缓抬首，盯着不断颤抖的白须老者，痛声道：“您说过，等我们长大点便告知我们真相，而今却以时机未到一再推阻。有人说，我们父母早已死在您的手下，还有人说，我们父母还在世上，只是不愿见我们。我和宁弟日日生于苦闷猜测中，不得安宁。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您告诉我们吧。”她红着眼睛又道：“不管他们所说是否属实，亦不管情况到底如何，我们绝不怨您，只求您告知真相。”说完“咚咚咚”磕了几个头，定定望着眼前阖眼却不断颤抖之人。
　　凌墨尧一下一下以扇敲手，幽幽道：“兰姑娘，我该是说过这把扇子可以杀人的罢？”
　　“你敢？”
　　“请便！”
　　女子抬手制止了目漏凶色的少年，缓缓回头望着不动声色的白衣男子，微笑道：“公子请便。未央是我的好友，但请恕兰馨今日不遵之罪。”
　　“哼哼，”凌墨尧冷笑一声，折扇轻斜，一阵疾风倏然向着她面门而去。那少年大惊，却已是不及阻挡，眼看便要飞向女子白皙的脖子，却在离她不到一拳处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乾坤扇果然名不虚传。”苍老的声音伴着叹息般的回声幽幽响起。端坐的老僧缓缓张开手，一枚小指甲盖般大小的飞镖静静躺在掌心，闪着银色的冷光。
　　凌墨尧没料到老者会阻拦，心中一惊，赶紧上前跪了，道：“师父恕罪！只是此女太过可恶，央儿那么信任她，她却……”
　　老者将铁镖交给他，叹息道：“这本不该要你参进来，却不想他们打了这般主意，是为师累了你们。”
　　“不敢！”
　　“师父，这事儿兰馨日后自会向未央妹妹解释清楚，”绿衣少女又磕了一个头，看看旁边的凌墨尧道：“也会向凌公子请罪。只是……”
　　“不必！”凌墨尧冷冷打断她的话：“凌某只盼着日后不与姑娘交集便可。”
　　兰馨一怔，眼圈突红，顿时泪满盈眶。
　　“也罢！”孽缘突然发力挣断手脚上的绳索，双手合十，他又看看阴影中的少年和身前跪着的少女，喃喃道：“这些事儿你们本有权知晓，以往之所以瞒你们，是不愿你们知道这份冤孽，深陷其中。可即是如此，或许时机真的到了。”又向一旁哆哆嗦嗦准备开溜的黑衣人道：“阁下心中亦是有心结之人，今日之所以在这祭坛怕也是由此之故，即是如此，不妨听听老衲的解释吧。”
　　那人见被揭穿，并未尴尬，只是冷笑道：“虚情假意，开脱之言，不听也罢！今日所行之人不做，我没什么可说的。这里都是你们的人，要怎么着看着办吧！”
　　“阿弥陀佛，阁下心中无愧，孽缘哪敢以戴罪之身相欺？且本是有孽之人，哪里敢为己开拓？只是说一段故事罢了，您若不愿听，绝不敢扰了贵人耳边清净。”
　　那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斜斜靠在一堵石壁上。
　　“尧儿，你也来听听吧，”老僧平静道：“一晃十多年，当初你不明白我为何不问世事，坚持于这深山之地终老，如今也算到时候了，有些事儿是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