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做梦天使

51、灵谷圣姑 两人方出门

　　两人方出门，未央便恼了。因为落锁的声音很响，这给她的打击很大。
　　“还关犯人了不成？”她气呼呼想找人理论，却发现没了声迹。只好闷闷把气出在满桌书本上――大毫一挥，瞬间没了字影，再来个快刀斩乱麻、天女散花，屋子里可热闹了。
　　这里的房子大多乃翠色竹楼，取自这里茂林修竹。可惜的是，自己所在这一间并着整个寺庙几乎都是石头所砌，被抹的连个缝都没，窗户两个，仅通一臂，大门一关，别提想办法出去。看着被弄得一片狼藉的书桌，她消了火气，趾高气扬走向里间卧榻。
　　好像这里有一位圣姑，权利大的很，他们去找她来陪自己说话。她还是规规矩矩等着吧。
　　“咔嗒”一声微响，让闭目沉思的未央一跃而起，是锁的声音。
　　“胖师父？瘦师父？”她试探问到。却又觉得不是，事出奇怪，只得慢慢靠近。
　　突然，门上闪过一个黑影，吓了她一跳。不过说时迟那时快，她也破门而出，却一下子摔下石阶。
　　门没锁。
　　未央揉着脑袋，纳闷地看着门上早已耷拉下来的铁锁，不知怎么回事。
　　“管他呢！既然出来了，就不得辜负额上这个包！”未央站了一会儿，高兴地想：“先出去绕一圈，回来被发现再说。”于是，她乐冲冲地朝着前边一条路蹦蹦跳跳而去，走时没忘带一节石墨。
　　这“世外仙谷”虽比不得外边秀丽江山，却别有一番雅致。未央登高目及所望，发现这小谷充分利用地理优势，飞檐架桥，明栈暗道，竟联通了几座山头。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紫蔚山竟有如此洞天。若非父皇纳其为皇山，禁农禁樵，加之北边积雪常年，地形恶劣，难以接近，如此美妙之地怕早被人发现了去。
　　未央一路穿枝拂叶，发现林木下许多屋舍，仅仅有条却无人，看看日头，大约未时，想是去劳作未归。她怕迷了路，每走几步，拿石墨在石墙上做个不起眼的记号。这里兰花真是多，以前随着王景止上山采药，虽然没学到别的，兰花倒是认了不少。
　　这个院子颇是气派，脚下铺了层大大小小的圆形卵石，一颗颗洁白无杂，石与石缝隙里满是细面沙土，天长日久风吹雨淋加上主人细细打理，竟与石子融为一体。虽不是方才清扫，可微风阵阵，竟丝毫没有尘土之意。这里兰花更是养的不少，随着翠色篱笆层层叠萃，许许多多或吊或垂，错落有致，蜂飞蝶绕，比之一路而来的更是清雅。难能可贵的是，这花下竟有小小的一间木屋，并未上锁。
　　她推门进去，只见里面一几一案两把湘妃竹的椅子，顶上挂了两个细藤的花篮，有许多兰草开了雪白的花垂落下来。后面有个窗户，一些说不上名儿的嫩绿枝条垂了下来，将外面的阳光分成了好些份，并配着绿色的竹帘，着实清雅。主人未在她自然不好意思久留，很快便出来了。
　　沿着□□走，未央一一看过去，有许多没见过却异常好看，让她啧啧称奇。这时，一队大大的彩蝶翩翩而来，大概十几只，宛若一片彩锦，飞旋片刻又翩翩而去。两只蝴蝶一起飞的见过，这么十几只一起还是头回见。未央顾不得其他，高兴追了上去。
　　那些彩蝶飞过兰草，飞出院子，飞向不远处一跳小河。未央随着它们走过兰草，走出院子，走向那条波光粼粼，流速颇是急缓的小河。
　　河边有棵粗壮的柳树，树下荫影中松松垮垮系有一条小船。让人惊奇的是，这么急湍的水中，小船竟是微微晃荡，也不见它随波逐流。船尾挨着岸堤，船头坐有位绿衣姑娘，头上戴着星星点点的花圈，手里正在拿柳枝编一个花篮，已经成形，口里还哼着一支小曲。那些蝴蝶就落在她头上、身上，随着歌谣颤动彩翼。
　　未央慢慢走上岸边，打量这位如精灵般的女子。只见她皮肤甚白，双目清澈，弯弯的柳叶眉，伴着耳边一缕碎发，若隐若现。此时她正专心于手中之物，抿着嘴微笑，颊边的梨涡比之未央更甚。又由着年纪略大于未央，身子已长成，更是清丽秀雅，加之一席绿衣，宛若兰草仙子。
　　未央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颇得自信的，却不得不叹服这位姐姐独特的气质。反正闷得慌，又因人家看着和善，有心结交，便高高兴兴上去打招呼。只是未央贪玩心性，想着从后边吓她一下，来个特别的“认识”。抬了脚正欲上船，那船却在落脚瞬间迅速滑了开去，未央一惊，却已是晚了，没有丝毫防备，竟一下子跌在了荡漾的碧波中，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水流颇是急，未央又意外落水，心里又急又怕，努力挣扎，却丝毫没法使力，只得拼命求救。
　　一只雪白的手出现在眼前，未央想都没想一把抓住……
　　未央有气无力趴在甲板上，呻吟着一阵一阵往出吐水，衣衫头发凌乱，颇是狼狈。一抬头，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美丽脸。
　　“你是谁呀？干什么随便上人家的船？”
　　未央已经想明白了，这哪里是偶然落水？分明人家惩罚她冒昧叨扰，于不觉中猛然发力。可见这女孩子内力之高。未央心里颇是尴尬，嘴上却丝毫不输：
　　“我原是去那边的，”她指指对岸，理所当然道：“你这船既在这儿，便是载人的，为何上不得？”
　　那女子抿嘴一笑：“这船确实是载人的，但非谁人都上的，那对岸呀，更是不能过去。你是谁呀？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我是今天随爹爹来的，以前也没来过。”
　　“噢。”那女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稚气未脱，却颇是美丽的粉团般的小姑娘，拉她起来：“方才得罪啦，还以为是不懂事的小和尚玩儿呢。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未央赶紧摆摆手，不好意思地将自己方才所想说与她听。
　　那美丽的女孩也颇是高兴，说自己也正无聊呢，也愿意与她交朋友。又拉着她去船舱内换衣服，给她擦干头发。未央看她友善健谈，问了许多这里的情况，那女子凡是知道的都一一说与她听，丝毫不像胖瘦和尚那些人忌讳。于是，将自己身份、从何而来、怎样跟着蝴蝶找到这里的情况都说与她听。
　　原来这山谷就叫“世外仙谷”，她们被外人称为“灵谷族”，世世代代生于斯，居住在山洞，由族长统治，族内有圣姑供人们膜拜。没有命令，不能离开祠堂百丈之外，更不得与外界联系。
　　听老人说，二十年前仙师奉命外出游历，五年后回来时带了好些和尚，他们很是和善，帮着开山建房，带来许多种子粮食，还教人读书识字，纺织裁衣，很受谷民们爱戴。后来……后来族长不高兴了，仙师就带着他们去河的那边生活，重新开始凿山建房，种植采集，许多族人也随着迁到了这边，还建了门派名曰：兰室。这边人多，那边就越来越少了，族长下令，没有圣姑允许，再不许他们回到宗族里。不过，族长两年前就死了，圣姑早没了踪迹，那边彻底没了人。可老师父说了，谨遵族长遗愿，以河为界，当年外来者至死不得靠近对岸。
　　她便是当年圣姑的女儿，也是胖瘦和尚口中的当今圣姑，还有一个哥哥，拜老师父为义父。自己方才所见石院便是她的家，那蝴蝶是谷中圣物，名灵犀。
　　“原来如此。”未央边啃一只苹果边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呢？”
　　未央朝外面看看，早已不是方才所留之处。事实上，自自己落水后，所系之绳已悄然开了，船随波荡，竟荡了这麽久。目击所望，山岩嶙峋草木深深，竟是大片大片的修竹，偶然间传来鸟儿空旷的噶叫，实是渗人。
　　那女子却不以为然，她神秘地笑笑，拉未央立于船头，指着前面一块巨石道：“我们到了灵谷族地界，唯有这里可以靠近停泊。”
　　“啊？”未央大惊：“不是……不许外人靠近么？”
　　那女子巧笑嫣然，调皮一笑：“你忘了我的身份？”
　　未央想到，她方才说了，没有圣姑允许是不能靠近的。自己身边就是圣姑，岂有违背之理？她顿时开心的不得了，真想立刻上去看看这“灵谷族”有什么奇特。可一转眼又想，出来许久，爹爹与太师父怕是早完事了，看不到自己该着急了。想和身边这位女子说，却突然发现聊了这麽久，竟还不知人家名字。
　　“请教姐姐闺名。”
　　那女子一怔，抬头想了想，摇摇头道：“小时候娘叫我馨儿，娘死了，别人都叫我圣姑。”
　　“那您贵姓？”
　　那女孩眨巴眨巴眼，黯然摇摇头。
　　这下未央可有点手足无措了。她尴尬地摸摸鼻子，打量四周一片片绿意盎然的竹林。
　　“咦，那是什么？”未央突然指着远处一片艳丽的风景道：“这里大多是竹子、柳条、苍松一般的草木，连着花儿都是五彩缤纷，可那里却是一片粉红，还微微泛着白，可是什么东西呢？”
　　那女子向她所指地方看了眼，抿嘴笑道：“那里是兰室派的圣地，埋藏着他们的神。你看到的那些颜色，是一种很好看的花儿，能开好长时间。不过，”她神秘道：“这些颜色可是会变的，每年这时候便是较深的，可你稍早些来便会看到一片粉白色。等到冬日里下了雪，它们便不见了，可雪消了，以前那些白色的便又变成了更漂亮的红色呢！有时候我们的院子里、房子上、河道里都会飘一场红色的雨，大家都说这是无所不能的天神赐福给我们呢。”
　　“好神奇呀！”未央兴奋地去拿桨，一边道：“正好赶上了，咱们去看看好么？”
　　“那可不行！”女子急忙拦了她：“那是大师们的圣地，圣姑们是不能干预的。除了每年太师父和大师父去一趟，常年都被封闭在悬崖上，谁乱入，便会被弄断了手脚筋，切了舌头，从崖上被扔下来。”
　　“啊？”未央下意识地护住嘴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好吓人。”
　　那女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好啦，”她拿了绳子甩到岸上，向未央道：“既然来了，我便带你看看我们灵谷族的地方，只是族长遣逐了人，景色还是不错的。”
　　未央自然乐得接受。因着岔开了话，未央一时忘了要与她说之事。趁着她上岸，未央敲敲脑袋，顿时又开心了起来，一蹦一跳跟在她后边道：
　　“姐姐，我取个名给你好不好？未央既是在这‘世外仙谷’与您相逢，那以后您就姓‘谷’吧。至于名儿嘛……你娘叫你馨儿，您又偏爱兰草，加上这容这貌，未央以后叫你‘兰馨姐姐’好了。谷兰馨，好不好？”
　　“谷兰馨？”那女子猛然站住，差点让未央撞上去。
　　“嗯。不好听吗？”未央挠挠脑袋，疑惑道。
　　“不不不。好听，好听……”那女子喃喃又念了几遍，仿佛要永永远远刻在心上般。突然笑道：“是了，我叫谷兰馨了，以后我就叫谷兰馨了。未央，你真厉害，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未央摆摆手，大方道：“我这可不算什么，要说取名字，我爹爹才厉害呢，你可是不知道……”
　　两人边说边笑，顺着巨石后的密道一路向上，消失在古老而神秘的“灵谷族”这片山腰的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