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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谈不欢 她这么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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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提,倒是提醒了白泽,两相对比,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却比他于她放在心上,他心中有些不愉,“葛南乔与你什么关系?”
琐尾继续忍耐着,“他是我的一介故友转世。既已是第七年,约定之期已满,还望仙君敬诺,言出必行,不堕上仙风范和少昊帝君的名声。”话里有话,只望他能听得懂,半晌见他不言语,只好抬眼朝他看去,觉得这张脸极可恶,眼神清亮似正气浩然,然作为一个神仙仗势欺人却着实有失身份。若破镜这一世便是这番风流形状,她不知是要笑还是替他哭。
原来她来之前是去见过了桃春。若是故友转世,那葛南乔的来历自是不一般,然不一般在哪里他却有些忘了。那日路过,不过是觉得他身体似有瑞气护持,容易障一障天雷之目,便借了来用用而已。
他漫不经心问道,实则是探究,“什么故人?你在昆仑的旧识?”
“嗯。”至于为何旧识落入轮回却没多作解释。
她能记得故交,那便不是神识受损。白泽慢慢走上前,拉起她的手腕,她的气海此刻浸在一汪莲香中,总算调出一番平静祥和,他摩挲着她的腕脉,探不出究竟,“可我也是你的旧识啊。”
琐尾的视线随着他转到自己的手腕上,刚想反驳,却想起他自称白泽。万年前白泽生于昆仑的盛景她自然听别人提过,听说他极聪慧善记,要说是旧识,恐怕他确曾见过她。再说了,她后来因鬼兵借道之事受罚也曾昭告四海八荒,这么想着,也就认了他的说法,“既是旧识,又有昆仑情分,仙君如此是为何?”
他徐徐图之,“阿离,你在昆仑原是守着若木吧?”
乍然有人帮她回忆往事,她有些恍神,心上有些钝痛,无意识的回答道:“是啊。”
他眼睛直视着她,诱她去想,“听说有几位上古大神正是出生在若木上,你可曾见过?”
“上古大神?见过一只麒麟而已,这也算吗?”
她神情不似作伪,且因受他的迷惑,面色有些呆萌,瞬间让他想起她曾说过的与麒麟打架的趣事。这样倒是真有些叫他想不明白,“听说若木上出生的神兽均有仙使守护,不知你可知道我的守护仙使是哪位?”
原来他是想知道这个,是了,他虽曾出生在昆仑,却听说当日即被少昊神君带去了长留山,如今见着她自然是要问上一问。她缓了脸色,歪着头去回忆旧事,脑中的时间线却有些模糊,按理说她那时既是和祝融在那任职,便应该有些印象。
却想不出一个人来,也有可能是她当时贪恋玩乐错过了?
她思索了片刻,面上有些歉意,“仙君问我却是问错人了,不如去问问祝融……”说着突然记起祝融早已在万年前的大战中寂灭,又改口道:“十二花使想来是认识的,仙君不妨去九重天问问。”
白泽“哦”了一声,心中有一些猜想,打算给羽族的凤凰去信问一问。又想着她既是已经站在这里,纠缠这些反倒无益,横竖那段时光里她也并不知晓他有五感,记起来也就是一段鸡同鸭讲的自言自语。可是想到这万年的时光里他上下求索,将三千世界翻了个遍,到了几乎都灰心了的境地,终于见面她却视他为陌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又想起她这些年动荡不安,正应了她的名字,流转离散,又有些舍不得怨怪她,垂目看见她发顶圆润,清晰白净的发缝线两边长长发丝沿着肩膀滑落下去,放缓了语气,有心要补偿她:“那你既是不晓得,过几日我们去昆仑山看看,白娘刚到人间催花,想必还未回九重天去交差。”这话一出口,便觉得是个好主意,还可以顺路去她的出生之地三危山走走。
白娘?
“我不去。”花神纯净仙力绵柔,却因是草木之体飞升,几乎是受不了一丁点煞气的。她如今羽翼近黑煞气盈体,一个疏忽收敛不住,怕是要伤了她。再者,物是人非又何必故地重游,徒增伤感。
这才想到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闲话,对她的诚挚请求置若罔闻,却要她陪着去找什么守护人,不由又气又恼,端着张脸,冷冷道:“仙君戏耍我是很高兴吗?我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昆仑路远,想仙君一日便能到达,我法力低微,就不耽搁仙君了。”
面前的男子眉目含笑,长身玉立,一身水红衣袍衬的他眼尾艳丽无双:“你如果不答应同我一起去,若是一个不小心,将这身体损了,可不要怪我,况且……”他指指她的腕间,“这是距离禁制,莫要离我太远。”说罢,他就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她和小胡巴。
旧时记忆冒出头来,被她迅速的按回去了,可到底昆仑若木白娘是过去才有的好时光,她不由神情黯然。
她蹲下身去摸摸小胡巴的头,圆白胖软,手感很好,叹息了一声:“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说罢,向着手腕就劈了几个风刃,风刃擦过镯子边缘,连个划痕都没擦出来。嗯,少昊帝君的法器这么多年依然神采斐然老当益壮。
小胡巴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她:“为什么?大人这么喜欢你!”它撇撇嘴,“大人还把他的房间给你住了,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房间,你为什么要打他?”它们萝卜一族,哦不,人参一族,居所可重要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哦不,一个人参一个坑,可不容易了。从三花长到七匹叶,若是没个小心,被人给扯出来就完蛋了。大人都将房间让给她了,哪里像它,现在还睡在厨房的柳筐子里,翻个身极难的。
“大人不会要吃了你吧?”小胡巴突然也有些担忧,这姐姐太瘦弱了,许是养养肥了更好吃一点。
琐尾摸摸手上的青碧玲珑,沁润凉意如一只上好的翡翠,这青碧玲珑与她渊源颇深,她自然能分辨出这是真的法器,心中却疑虑更深,神仙向来自视甚重,除了善待母神留下的人类,又自诩正邪两立,不屑与妖魔鬼怪为伍。可这聘珍楼里,必有妖怪,还不止是小胡巴这样的小精怪。
小胡巴扯扯她的衣角:“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琐尾跟着它走出三楼的房间门,才知觉已经入夜,迎面夜明珠的光软润温和,穹顶错落木柱间隐约可见零落星子,走近栏杆往下看去,触目便是一个空阔的戏台子,台下摆了几张长凳,有人手执象板伴着琵琶在唱戏,唱得缠绵婉转,入耳分辨出大概是什么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再往周围看,才发现这个楼制是个正正圆的环形三层小楼,像她以前见过的吊脚楼模样,一层除了个戏台子并些桌椅别无他物,二楼大约有七八个房间,看不出特别的,而她所在的这一层,大概就是白泽仙君的住处了。
“厨房在一楼后面。”小胡巴在前面走着,四肢摇摇摆摆的十分雀跃,琐尾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下楼去,边走边看。路过二楼,她身形微滞。
忽的萦绕楼内的琵琶声停了,听得一个女声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问道:“小八,今日有贵客来了?”也不知她问的谁。琐尾循声看过去,那女人长长的涂了蔻丹的手指正朝一个方向招手。
一个清清弱弱的少年正趴在角落的方桌上闭目养神,听闻有人叫他,睁眼抬脸,却把琐尾惊了一下,这样貌分明就是白泽。可这一身素净的毫无装饰的天青色袍子却必又不是白泽,四海八荒也就只一个白泽罢了。
那叫小八的少年应了一声:“哟,画皮你这般粗疏的心思也知道了?”
画皮从台上走下来,拖着水袖身姿婀娜地靠到小八那去说话,“将将去听大人吩咐,看大人心情非常不错,还对我笑了,猜出来的。这来的是谁?”她始终不敢在大人面前放肆,哪里敢问。
小八回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似乎就是大人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人。”他正了神色,全不似八卦之状:“大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这聘珍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两人都哑口了一会,却想的不同。小八是想既然人已找到,大人想必不日便会带那位姑娘回长留,聘珍楼自然是要散了的,只不知大人几时会提。画皮是想,既是如此,大人为何还在插手朝中事务,刚刚吩咐她去给玄狐与端王的苟且之路添上几分助力,时情的发展分明是要往篡位这等大逆之事而去。
耳边听得踢踢踏踏之声,两人一起朝楼梯口看去,瞧见小胡巴,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
小胡巴礼仪十分周到,向琐尾介绍,“这是小八哥哥,这是画皮姐姐。”又向对面两人介绍道:“这是流离姐姐。”
画皮倒无甚反应,只小八听到后心内翻起巨浪,这猜测比之大人是万年第一的白泽不遑多论,忍不住问出口,“不知这位姑娘从何处来?流离二字又是哪二字?”
小胡巴眨着大眼睛:“难道不是七宝琉璃的琉璃吗?还会是哪二字?”
小八的探究之意如此明显,琐尾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却不想作答。走近前,她能更为清晰得感觉得到这个形似白泽的少年并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甚至也没有完整的形体,“你是言灵所化?”
画皮在一边嗤嗤的笑。
她只在眼眉之间晕染了些许胭脂,勾勒得清晰浓厚的眼线,斜斜往上吊着眼睛,映衬出眼里桃花潋滟水波荡漾,十分摄人。
琐尾视线从小八身上转到画皮身上,几不可见的皱眉,心下已判断出她是鬼魂之身,“你为何还要在人间流连?不怕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这话本意是劝诫,却似乎勾起了画皮的怒意,她瞬间冷了脸色,冷冷道:“不劳姑娘费心。”血腥之气无意收敛,似是要震慑,却不妨小八拽了拽她的衣襟,低声与她道:“这是大人的贵客,莫要造次。”见她不理,更是掐住她的虎口,向琐尾歉声:“画皮不懂事,还望流离姑娘莫要怪罪。”
等到流离同小胡巴走远了,小八这才放下手,面对着画皮的薄怒,淡淡道:“你跟着大人的时日尚短,不知也就罢了,从今日往后啊,对那位还是敬着些罢。”看着画皮的不解:“大人厉害吗?”
“厉害啊。”
“那位大概也差不多。”
心中却有困惑,万年前因在大战中违了天条擅自鬼兵借道的流离,怎么会和白泽扯上关系?
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吃食。小胡巴看见它爱吃的萝卜糕,立马奔过去。琐尾找了张凳子坐下来:“你不是小精怪么?怎么还要吃东西啊?”突然间,厨房里叮叮当当乒乒乓乓起来。一片喧嚣声中,小青花的声音犹为响亮:“哇,小胡巴,你找到你的恩人了?”
黑衣,女的。都对得上。
小胡巴呆了片刻,明明刚刚是它救了她啊。
小青花语出惊人:“这位女侠,前日上午你是不是经过平安城大街?”
“是啊。”
“女侠是不是于马蹄下救过一个小胖孩?”
“是啊。”
“那就是了嘛。”
小胡巴咬着萝卜糕,心道这就报恩了?说好的千山万水的寻找呢?说好的感天动地惊天泣地的故事呢?这传奇来得太过无声无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