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承(2)
重新回 ...
-
重新回到现实的桑季生沉默了许多,也忍着不去七楼将近一个月了,她在害怕。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近些时日的变化,即便前些日子被那看起来的种种好处引诱到发昏,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人们往往抱怨着规则法律太多太过约束,向往无拘无束,向往自己称王,就像是流行的网络小说,升级称霸。却没注意到主角明明在一言不合杀人屠戮,却被夸赞少年意气,挑动战争生灵涂炭,却被美誉成王败寇开疆扩土,欺男霸女却也被仰慕风流倜傥。内心最深处想要为所欲为的躁动体现在了不正常的价值观,狗血的剧情人设,却也反映出了人性的贪婪肆虐。桑季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她知道即便自己有着两个世界的进入权利,却没能有两个人格替换来适应不同的世界。她清楚的知道,在七楼世界养成的种种唯我独尊的劣性,毁灭的欲望,漠不在乎态度,都会在现实世界害死她,毕竟她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也厉害到一手遮天。同时,在七楼里习惯的的种种优势,也不能同时应用在现实世界,这样的落差也会让自己低落躁动不安,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冷静下来的她很快便理开了思路,不禁为之后怕,若不是那时逼真的死亡痛楚,她也许不会意识到七楼究竟是多癫狂可怕,就连生命都能凭空掌握。当然,若不是她平素还算机智,对生命有种莫名的崇敬,也许就沉浸在那种掌控一切的快乐里面不能自拔。
即便依旧对最开始的小小只有一层的七楼世界赋予的额外的时间与空间恋恋不舍,却更了解自己自制力不强的死德性,也就狠狠心再不去七楼,盼望着时间快些洗掉自己一切关于七楼的记忆。
日子又这样过了一个月,桑季生的生活开始渐渐回归正轨,原本不善言辞不善交际的她为了能早日麻痹忘记,或许也有部分原因是更加热爱生活了,也着实参加了不少活动,认识了更多的人,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一切都向着意料之外的好发展,季生嘴角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开始变多,美好的值得拍照留念。
世界总是小的,尤其是当你不想见到什么人的时候。
在某次的聚会里,桑季生再一次看到了与自己拼命遗忘的七楼相关的任冬,封存的记忆再次像是静脉注射□□一样,带着尖锐的刺痛感,呼啸而来,轻易的席卷四肢百骸。她惨白着脸,想要落荒而逃,却被尾随而来的任冬拦住,客气有热情的招呼问候。
任冬的身上看不出任何桑季生自己畏惧七楼会带来的气质,温暖阳光,活脱脱的就是日漫中的活力温柔少年,美好的不像话。或许是这样的气质让季生稍稍安心,心却在下一秒再次被提起,“你最近没去那里么?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避之不及的话题再次被人提起,桑季生嗫嚅的唇与游移的眼神让任冬很快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却也贴心的不再提起。
“看你刚才脸色不好,不舒服的话不要硬撑哦~”挑了挑眉,像是礼貌又疏离的关怀。
“额,多谢。”依旧仓皇的逃离。
任冬看着那惊慌失措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了。
在桑季生不知道的时间,这个城市也发生了一件本该轰动的事情,却很快被有些势力很快压下去,隐隐的表明着它难以预料的破坏力。那是一件恶意伤人致死的案例,凶手下手狠辣,仿若被害人只是萝卜白菜,而且事后毫无悔改,大有谁惹了爹谁就给爹洗干净脖子等着的态度。究其根本,动手的原因竟然只是鸡毛蒜皮的争吵,血气方刚的少年挣扎着上了警车,犹是叫嚣着,面色阴狠狰狞。倘若桑季生在的话,也许能认出,那恶狠狠的青涩稚嫩脸庞,依稀像是七楼里那个最肆无忌惮的少年。
在随后的日子,迎接桑季生的是,看似巧合但实际频率微妙偏高的偶遇,微妙到,让季生在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太过防备。然而任冬的态度却无懈可击,那张微笑的脸,真想狠狠糊上去看看会不会改色啊......可她终究不会这样做。常说33天形成习惯,可能多少未必准确,但也暗暗示意着,温水煮青蛙,时间是太出色的骗子。
许是大半年的时间与坚持,桑季生开始习惯任冬的存在,像是个点头之交,虽不交心,却也不乏关于某些事情各抒己见,高谈阔论。任冬知道的东西很多,似乎也去过不少地方,每次和他交谈,都能旁征博引,好不快活。这样的人,还有着耐心,细心倾听交谈,着实很迷人,也让人卸下心防。
某日,桑季生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我自认看书记忆算是比较好也比较快的,却也感觉不及你十分之一,也无法一字不差的重复,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任冬愉快的笑着,“真想知道?”
“那是自然。”眼神中带些期待。
“可能是你不喜欢的答案哦,还要听么?”语气略显严肃,眼神却依旧狡黠的任冬再次询问。
得到肯定回复的他,悠悠叹了口气,“是那个地方啊,我可以在那里拥有无尽时间啊,所以自然去了解自己喜欢的东西啦,只不过看你不太喜欢那个地方,”不自然的挠挠头,“也就没提。”
预想之中的苍白和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桑季生恍若隔世,关于七楼的回忆与恐惧情感仿佛褪色的薄纱,浅浅淡淡的,没有想象中的窒息感觉,或许现在的自己也能以平常心对待七楼了吧,毕竟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自己也开始变得更加坚强明智,七楼已经再不是自己的梦靥,她这样自信的,自以为是的想着,安慰着自己。收拾好情绪慢慢抬起头,却意外的看到对面明显愧疚不安的大男孩,看得出想问问自己怎样,却也因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而束手无措。心一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意料之中看到对方如释重负的表情。
犹豫再三的任冬还是再次提起了话头,“那个,季生啊,我能问问为什么那个地方是你的忌讳啊?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下次好注意到,不再......”男孩显得有些着急,小心翼翼又怕越描越黑。
有人曾说,秘密是因为会被知道才会有价值。桑季生虽然不觉得七楼之于她,是个值得保守的秘密,却也不会主动言说给常人,博得个异想天开的名头与巧言令色的骂名。然而在同类面前,却始终会有倾诉的欲望与弄清楚事态的渴求,尤其是你不名所以还在蠢蠢欲动的时候。
“呃......”沉吟了一会的桑季生斟酌着用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不害怕那里么?”
对方显得有些惊讶,“为什么会害怕?说实在的,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看你刚才,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我换个问题,你在那里,都做些什么?”依旧不想作为先手说出自己感受的季生巧妙的迂回发问。
虽然没得到答案但依旧风度翩翩的少年并不在意岔开的话题,“一开始没什么可说的啊,就是去吃些自己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啊,或者睡觉打游戏什么的;后来就觉得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不利用可惜了啊,就在这里学了车,省的驾校那么贵也拖沓,学会了就自驾去自己想去的景色景点吧,算是补偿大学假期少不能远游吧......再后来呢,玩倦了,就开始看些书,了解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学习一些技能,充实着自己吧,大概......也就这样了。”两手一摊,示意真的没什么了。
有些意外的桑季生看着坦诚的任冬,有些不敢相信,若是他没意识到七楼带来的放纵会娇惯自己,却也依旧能够成为这样一个较为自律的人,那真是根正苗红的乖宝宝;若是意识到的话,是不是也说明,自己也能循着他的路子,也变成一样美好出色的人呢?
想到有些走神的她,还是小心试探着问,“那......可是你在那里做习惯的事情,不会习惯到现实里也这样做么?”
“噢!”理解能力很好的少年居然很快就领悟了前因后果,“你说的是没约束会乱套吧,其实我也是进入了之后有一阵子,看到其他人的一些过分的做法才意识到,即便是在这个我认为虚拟的世界中没什么坏的影响,却也可能在现实中因为习惯做出些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可是那并不能全盘否认它的优点啊,其实自己注意的话,也没什么管不了自己的,我现在愿意用它来优化自己,也不会放松对自己的约束。”
惊奇于任冬的脑子转的速度,却也欣喜他能明白自己的恐惧,也有着同样的认识,这样的发现让她心安,也让她有些蠢蠢欲动,她羡慕任冬,想成为一样优秀的人,也有着这样的机会,像是个美好的诱饵。
虽说任冬多少能大体上明白季生的想法,但毕竟没能将这件事抬到自己内心的高度,未必能有自己那些顾虑,但也为自己开了先例,让自己不安分的念头开始卷土重来。这种感觉就像,你要自己摸索做一个实验,实验很危险致命,做好了却能获利万千,然后有个人告诉你,他曾经成功,方法如下,你会不会去做?
并非不记得自己原来的顾虑,亦不是忘记了七楼致命诱惑掩盖下的危险,只是那被蛇群守护的宝物太过诱人。马克思说,当利益能达到百分之三百,就足以另资本家冒一切风险了,包括性命。桑季生不是商人,却也会算这笔账目,可能得到的巨大回报让她烧红了眼眶,对于经历过最底层的不起眼又浅尝了身为人杰甜头的人来说,变得杰出优秀是不可能抵抗的饵料。她不想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基数,她想上爬,想拥有权力与地位,虽说心底隐隐的声音在劝诫她,那不是个好选择,事出无常必有妖。可她是贪婪的,不知足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贪婪会处于七宗罪之中吧。心里的小兽开始不甘于只是回味脑中犹存的美味滋味,它开始叫嚣,开始失控,开始潜移默化的在谋划出击,尤其是在,自以为明智将野心躁动好好掌管的头脑所谓的监控下。顶多有更多时间与开个小后门而已,只是学习知识技能让自己变得更好,不会放纵过分的,于是她这样安抚着劝慰着自己。
在桑季生思绪飘飞的时候,任冬默默地看了她良久,看似被桑季生牢牢掌控方向的谈话,却又似在任冬意料之中,他隐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交界里,不言不语仿若并无存在感,却不容置疑的,在桑季生的选择上,以高姿态,不容置疑的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