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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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期末没有必修课考试，元旦过后，返校的同学并不多，工作落定的,自然提前解放难得逍遥自在。工作没有着落的，经过近一个学期的劳碌奔波，也有点儿意兴阑珊。
同宿舍的吴昕和许子娴都没有回来，宋雨果自从在SK实习以来，每天也是早出晚归，在宿舍做了三年宅女的她似乎对这份实习特别热情高涨，其他招聘连简历都没有投几份。白云拒掉了工商银行的offer，决定破釜沉舟，在找工作的大道上重新起航。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又过去了。
今年的新年来得早，元旦过后一个多月就到春节了。基金会要到大年二十九这一天才放假，大年初七就要上班，加上工作的事情还没有眉目，春节假期白云便不打算回家了。更重要的是，她要利用假期好好准备面试，元旦过后她又收到两家公司的通知，一家外企，一家央企，都是很不错的单位，元宵节一过就要前去面试。
大年二十九的时候，班长发来一条信息：今年没有收到你定火车票的申请，你春节是不回家吗？学校为不回家过年的同学安排了团拜会，我已经帮你报名了，明天上午10：00，校领导和各学院院长都会到场，记得准时参加。地址是XXXXXXXX。
团拜会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不得不说，外大真心对春节期间留校的同学不薄，除了免费吃喝外，每人还有200元的新年红包。
校长亲自把红包递到每一位同学手中，道着新年快乐，他说：“同学们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要留在学校里奋斗。每逢佳节倍思亲啊，我们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新年到了，远在他乡格外想家的心情，作为过来人，老师们都非常理解。今天你们来，就是把学校当家，把我们当亲人，我代表学校谢谢同学们！刚才，同学们请我说一句新年寄语，老一辈的知识分子非常注重家国情怀，那我的寄语就是六个字：家于此，国天下。希望你们家于此，国天下啊。”
各学院院长、辅导员们都来了，大家丝毫没有平时老师们的架子，一个个大孩子一般，说说笑笑，聊着当年学生时代的糗事，相互揭着老底儿。白云感到心中如此温暖。
筵席结束，她决定走路回学校，正走到酒店大厅，有人叫住了她：“黎白云？”
她转过身，竟是顾金成。
白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他，有点惊讶：“顾老师？您……”
“说来惭愧，当了英语学院的客座教授好几年，在国外时是天高路远没办法，回国后竟也三番五次地延后，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来参加本学期最后一次活动。”顾金成温言道，“今年不回家？”
“嗯，正好要准备两个面试，学校的环境更能让人心无旁骛。”
顾金成提出要送她回学校，白云指指头顶难得的蓝天白云，慢慢走回了学校。
在此之前的二十一年，白云的大年三十都是这样度过的：全家人围桌而坐，吃着年夜饭看春节联欢晚会，弟弟黎白天最喜欢一边看一边议论，这个主持人有气质，那个演员唱歌水平太次。而阿妈最不喜欢看节目时有人插话，这是一年当中阿妈唯一会训白天几句的时刻。学校食堂的大屏幕也有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但在空旷的食堂里更显冷清，所以她不打算去食堂，打开电脑看起了一部英文片，准备一会儿从网上看春晚直播。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顾金成。
“在宿舍吗？”
“嗯，在呢，您有什么工作安排？”
电话那头笑了：“我想邀请你去家里一起过节，算工作安排吗？”
“这个……我在宿舍挺好的，”她知道顾金成是好意，但大年三十是一家团聚的时刻，她不想麻烦顾金成和全家人其乐融融之际还要分心照顾她这个不速之客。她想着推辞的理由,“而且我都准备睡了……”
“从北京到你家，七天的假期刚够个来回，之前是我考虑欠妥，毕竟你还只是个实习生。给我个机会弥补这个失误，可以吗？况且家里就我和妈妈两个人，只能靠下棋打发守夜，多一个人也能多几样娱乐活动。”顾金成总有这样的能力，让人无从拒绝。
“我……”她内心摇摆不定，不知是该推辞还是答应。
“有一种尊重别人的方式叫做恭敬不如从命，我在你楼下了哦。”
“我马上下来。”
见了顾妈妈，白云拿出一副叠得工工整整的绣布，说：“顾妈妈，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新年礼物，这副枕套是我阿妈亲手绣的，祝您新年快乐！”枕套是家乡有名的甘谷刺绣，一副绣着丹凤朝阳，一副绣的是百鸟朝凤。
顾妈妈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谢谢你的心意！也谢谢你妈妈，真是心灵手巧。”她帮白云把洗漱用具放到房间，说：“本来若琳说要和我们一起过年的，我早早就准备了全新的被褥用具，结果她临时陪汪爸爸去欧洲了，你看还是派上用场了。”
顾金成说：“妈，新年是和亲人团聚的时刻，若琳去陪汪叔叔是理所当然。如今我都已经回来陪您了，您就别老麻烦人家若琳了，若琳也不小了，别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顾妈妈嗔怪道：“正事！什么是若琳的正事？话说若琳翻过年也二十九岁了，这都怪谁？”
顾金成还是温温和和，道：“若琳是我最好的小妹妹，要是她有了好归宿我当然替她高兴。”
顾妈妈明白他的心意，叹了口气，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啊，老太婆是管不了了，时代不同喽！”
顾金成见此，半开玩笑地讨好她道：“母亲大人可以开饭了吗？儿臣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老了老了，不中用咯！你瞧我，饺子才包了一半。”顾妈妈向厨房走去。
白云跟着进了厨房，说：“顾妈妈，我和您一起包吧，我在家的时候也常帮阿妈包饺子。”
吃饺子的时候，她殷勤地给顾妈妈和顾金成夹着饺子，说：“尝尝我包的饺子，明显没有顾妈妈的精致，但应该煮熟了吧？”
顾妈妈咬了一口，饺子馅儿中掉出一粒红彤彤的花生米。
白云故作惊讶道：“呀，在我们老家，花生又叫长生果，花生，花生，花开富贵，长命百岁！按照风俗，吃到的人，一定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顾妈妈喜上眉梢，道：“看来明年我要心想事成啦！”
顾金成望着她们笑，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他已经知道了白云的小把戏。
吃完饭，顾妈妈拿出一个红包，说：“新年里给晚辈红包啊，是我们这里的讲究，小孩子收了压岁钱，能保来年平平安安。”
白云红着脸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已经自己挣工资了，没道理再领压岁钱啦。”
她再三推辞，顾金成笑道：“妈妈可是信了你们的风俗，盼着今年心想事成呢，这第一个心想的事就没成，她该担心不灵啦。”
白云只好收下红包，说：“谢谢顾妈妈。”
顾妈妈不能熬夜，看了一会儿电视便早早睡了，白云怕吵到她休息，也关了电视进了房间。
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给大家发着拜年短信。王子凡的信息已经先到了：法国下雨了，巴黎并不浪漫，香榭丽舍乱糟糟，还要谨防抢劫。新年快乐！
春节期间王子凡陪家人去了欧洲，用他的话说，春节期间照样开工，老外可不休息，做生意永远是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宋雨果先发了一桌饭菜的图片，随后是文字信息：小云云，新年快乐哦！我爸做的红烧狮子头简直房山一绝啊！我本想给你带几个来着，但我爸说，等我坐公交车从房山挤到学校，早就成了红烧狮子泥了，还是找机会来我家吃吧。
她等到十二点春晚结束，给家里打了拜年电话，打完电话依然睡不着。顾金成家是四室一厅，白云住的这间是书房兼客房，她的床对面是一排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空间，她走上前，细细地看了起来。
各色奖状、奖杯、证书……还有一张张照片，无声地诉说着顾金成一路的成长。又一次，她想象着他的心路历程。
这一张，他捧着演讲比赛冠军的奖杯，是啊，他的英文那么好。
这一张，他立足于绿茵场上，自信阳光。对，他说过那时候常踢足球。
这一张是他在北京西站留影。
……
就是这一张！那是顾金成支教结束的时候，和全体同学的合影留念。那时候照相机还是新鲜玩意，顾金成还给老村长寄回了一张照片。在这张旧时光的缩影里，她看到了自己，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
那时候她多么想站在顾金成身边，和他一起拍一张照片，但是她没有勇气，他就像天上的星芒，遥不可及，而她，连手可摘星辰这样的梦都不敢做。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顾金成的那个位置。
房门上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你也没睡吧？”顾金成站在门口，“我也睡不着。在国外的时候，每逢佳节倍思亲，反而特别有节日的仪式感，一帮人一起守岁，扑克、麻将、杀人……天亮方休。要不咱们下会儿棋？你会下什么棋？”
白云想了想，说：“军棋吧。”她其实还会下象棋，但她记得顾金成的象棋水平很高，和他对垒的话不出几步自己肯定铩羽而归，那不是很无聊。
军棋分为明棋和暗棋两种下法，明棋只需将棋子倒扣，两方轮流随意翻开即可，暗棋则在两军对垒之外，需要一人居中做裁判。
他们下的是明棋，本就有靠运气的成分，一开始顾金成连连败北，但三盘过后，他已经摸清了白云的套路，渐渐赢多输少。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游戏，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在想工作的事？”顾金成问。
“嗯，有一点吧。”
“有offer了吗？”
“有两个，但我已经拒了，全心准备年后的两个面试。”
“这两者中，有你理想的工作吗？”
“其实，我最理想的工作是在基金会，是谁说的来着？做你感兴趣的事，同时又能赚钱才是真正的成功。”
窗外，鞭炮声渐次响起，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最后一盘，顾金成用炸弹一举轰掉了她的司令，说：“好事多磨，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你会赢得最大的幸福感。送你一句话：Neversaydie!晚安！”
第二天，顾金成送她回学校，教学楼旁那棵老松树上依然挂着许愿卡，还维持着新年时的装扮，有几张许愿卡掉在了地上。白云走过去捡起许愿卡，一一挂好。
她拿出笔来在一张空白卡片上写下一个愿望，踮起脚，挂在尽可能高的树枝上。而后对顾金成说：“顾老师，您也许个新年愿望吧。”
“好啊。”顾金成接过卡片，“说来凑巧，我今年在印度一家餐厅吃过一个幸福饼。”
“幸福饼？”
“是啊，古老的印度风俗，每一个幸福饼里都会有一条幸福箴言。”顾金成望向远方，好像在回忆。
“那你的幸福箴言是什么？”
“珍惜眼前人。”顾金成微微一笑，“那我就写下这条幸福箴言吧，希望早日遇到这位眼前人。”他提笔在许愿卡上写下几个大字，学着白云的样子，端端正正挂在了老松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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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后，是最后一批招聘潮，还有一些去年已经招聘过的企业也会进行补招，接着就是论文答辩，白云打算向廖主任请一个月的假，安心准备面试及论文答辩。
新学期开学，顾金成在学校开了一门外交口才与实践的选修课，课程安排在每周三上午，因为是第一次在外大开课，他邀请白云去旁听，并提供一些课堂反馈。
顾金成阅历甚广，幽默风趣，很快赢得了学生们的芳心，选课的人虽然不多，但开课两周后，课堂里就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小女生们，白云只有站在楼道旁听的份儿。他被众星捧月般地包围着，她站在教室门口，熟悉的声音萦绕耳际，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顾金成教初中三个年级的英文课，她有时跑去旁听他辅导初三毕业班的英文，就站在那所小平房的外面，隔着玻璃窗的缺口，她看到阳光洒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也洒在她心上。
白云不再海投简历，遇到特别合适的单位才会送上简历，其余的时间专心准备那两家企业的面试。
面试结束一周后，她先后收到了那两家企业的offer。周三下课，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金成，顾金成很高兴，说：“好消息，必须庆祝啊。”
白云说：“顾老师，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顿饭？”
顾金成说：“好啊。”他们边说边往教学楼外走。
教学楼门口停着一辆跑车，引得来往的学生频频驻足。
这辆跑车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是因为在这春寒料峭的时候在北京开跑车需要勇气，更重要的是驾驶座上的女子。她摘下墨镜，秋水盈盈，对着他们嫣然一笑，一袭红衣格外生辉。
“若琳？”“江小姐……”顾金成和黎白云同时脱口而出。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顾金成问。
“等你啊。”江若琳巧笑倩兮。
顾金成看着江若琳，转身对白云面露歉意：“不好意思，看来我得爽约了，下次改我请你吃饭赔罪。”
白云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顾老师再见！”她一遛小跑，一口气向前跑出了好一段，再回头时，跑车已经不见踪影。
回到宿舍，拿到offer的高兴劲儿已经减弱了许多，好像刚刚吃了苦柚，有一种淡淡的莫可名状的酸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