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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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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论文答辩很顺利,学院本着不为难大家的态度,老师们都很和善,都给予通过,白云的论文还得了个优秀。
再回去实习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淡淡的伤感,这应该就是最后的实习时光了,她打算选择两个offer中的一个,等到毕业,就要到新的单位入职,彻底告别这段实习生涯告别,告别顾金成。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他仍然是星光璀璨,而她不过是他众多助理中的一个,还是个临时的。
她就两个单位的选择问题向顾金成征求过意见,顾金成不置可否,只是说:“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有更理想的求职意向,不妨再等等?好事多磨。”
中午的时候,王子凡发微信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新年之后,王子凡消失了一阵之后第一次联系她,她回复说好,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自己也正想请他吃饭,多谢他同学几年来的照顾。
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赵可的电话:“黎小姐,朱总今晚有空。”朱总?哪个朱总?她在脑中搜索了一番,这才想起来,是鼎盛集团的副总朱思远,专门负责集团市场开发和企业宣传这块业务,赵可正是朱思远的秘书。
从渔村回来已经几个月了,建校资金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眉目,她知道顾金成在努力争取,但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峰中,她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基金会有着严格的财务制度,所有的资金用途都要经过总部批准。既定的制度是铁的定律,其实,渔村并不是唯一遇到这种情况的,这次的先例一开,难保其他学校不会提出类似的要求。而这样的制度安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之前就发生过好几起援助资金被雁过拔毛,层层盘剥的情况,乃至最终学校建成,没几年又成了危房,更有甚者,遇到轻微地震竟然都能倒了,大小安全事故更是频频发生,被媒体戏称为“楼脆脆”。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基金会坚持采用国际惯例,所有的援建学校都需先经质量验收,抗震标准达到八级以上才肯拨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拿到垫资,天高路远,即使是顾金成,也很难保证整个项目完全不出现以前那样的问题,况且还关系到整个基金会的名誉问题。
基金会经常举办慈善晚会,作为顾金成的助理,她也参加过几次,因此大概知道哪些企业是长期合作伙伴,也和一些意向合作企业混了点脸熟。
鼎盛集团主要经营领域为住宅类地产,近几年得益于住宅类地产市场需求的迅猛增长而风生水起,作为地产界新贵,正有意向大力营造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形象。对于这样的大集团,虽说捐助一间小小的学校,无异于九牛一毛,但要说服其直接面向私人捐助,恐怕很有难度。
她在两个月以前的慈善晚会上大着胆子抱着一线希望向朱思远提过相关建议,他倒没有一口回绝。以顾金成的身份和影响力,募捐到这笔款项是轻而易举,但毕竟公职在身,游说合作企业哪怕是意向合作企业改向私人捐款,难免有徇私之嫌。因此,她上一次也是趁着顾金成被各色人围住的当口和朱思远搭讪的。
下班的时候,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有和顾金成提起,给王子凡发微信说要加班,带着早就做好的策划书,只身赴约。
赴约前,她先在衣帽柜里找了一件礼服裙,好在参加过几次正式晚宴,在单位预备了几身像样的衣服。在卫生间迅速梳洗打扮了一番,还化了淡妆,这才冲下楼去。等电梯的时候,她在饭店电梯明晃晃的钢化门上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个词来--单刀赴会。
朱思远带了秘书赵可,还有几个市场部、企宣部的同事。见到她愣了一下,可能也是没想到她会一个人来。朱思远不过三十岁出头,年轻企业家的意气风发中又透着老成稳重,与她聊起来,竟然还是老乡。老乡见老乡自然格外亲切,加上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吃着,聊着,倒也不冷场。饭吃了一半,门吱呀一声开了。朱思远抬头看了一眼,说“哟,贵客到了。”推门进来的,竟然是王子凡。
她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子凡一身黑色西装,正是春寒料峭,里面只一件单薄衬衫,却更显得身材。他领口微微敞着,隐隐露出锁骨。他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她没看清是什么表情。
朱思远拍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笑道,“刚不是说今晚有局不来了,怎么又有空啦?黎小姐,这是SK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王董。”
她愣了,虽然是那样熟悉的人,也在正式场合碰过几次面,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相见,加上今天他的神情貌似不悦,一时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凡,你今儿是来对了”朱思远继续说:“黎小姐对现在慈善模式的一些想法很有意思,和咱们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SK也可以考虑借鉴。说起来,还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呢,这老同学见面,得先喝一个。”
服务员察言观色,60年的茅台,透明的玻璃茶杯,已经斟了满满几大杯。
这酒她见过,是白色瓷瓶,不带包装,内部特供,酒香甘醇,度数奇高,被称为拼酒签单专用。
她站起来,说,“王……”见他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王董,我敬您。”
王子凡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愣了一下,咬咬牙,也一口气干了。一杯烈酒下肚,胃里顿时火烧火燎,像是火焰山,所到之处,腾地一声全烧着了,热辣的感觉涌上全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老弟,我是西北人,黎小姐也是西北人,今儿就客随主便。按我们西北的规矩,你来晚了,要自罚三杯啊。”平日里喝酒,王子凡又是猜拳,又是大兴粉红娘娘等酒桌游戏以输赢论喝酒,往往一桌人喝得七荤八素,他还滴酒未沾。想占他半分便宜简直难于上青天,今天难得见他这么爽快,朱思远趁机不依不饶。
满满三大杯,他一仰脖子,眨眼功夫三杯酒已经见底。末了,他把三只酒杯依次倒扣过来,滴酒未剩。赵可带头欢呼了一声,一桌人拼命地鼓起掌来。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都多起来,聊市场,聊公司,讲着一些搞笑段子,还有一些业内奇葩的人和事。
白云不忘此行初衷,插空向朱思远提着援建的事。按规矩,第一次见面,和每个人都要喝一杯见面酒。服务员已经给她换了小杯,但最后敬到朱思远的时候,她已经晕晕乎乎,神智不清,只听得耳朵里一片轰轰隆隆,火车过境一般。
“我来替黎小姐敬朱总一杯吧。”王子凡起身,抢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董太小看咱们西北人的酒量了。”朱思远捏着杯子不肯喝,眯着眼睛说,“不过,王总怜香惜玉,也理所应当。要不这样,你喝两杯,我喝一杯。”朱思远说得对,西北人的酒量,按他的说法,杠杠的。可惜她并没有遗传到这西北人的好酒量,大一的时候宋雨果生日,她第一次喝酒,平常见爹爹每天一瓶二锅头,喝水似的,也真以为自己酒量惊人,结果一杯就倒,据说还是被王子凡扛回去的。刚才喝了许多酒,记得谁说过吃菜解酒,又拼命吃了许多菜,一时间,胃中酸甜苦辣,说不清什么滋味。
白云看着王子凡,他的西装挂在座椅靠背上,衬衫的袖子挽起一截儿,他平日里,可也自恋臭美惯了,这会儿是真喝多了,顾不得形象。
朱思远笑呵呵地说:“真是虎父无犬子,当年董事长那酒品就没得说。今儿难得这么开心,咱们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带来的一箱酒都见底了,又点了两瓶酒,才算尽兴。
出了酒店,才发现夜深了。
“子凡,让我的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朱思远大着舌头说。可能是没有想到会喝酒,王子凡并没有带司机来。他刚要拒绝,朱思远笑呵呵地说“要不,你在这儿等司机,我先带黎小姐回去?”
白云已经晕晕乎乎,耳朵一片嗡嗡,好像上万只蜜蜂在叫,王子凡没有说话,上了车。
“咱们的计划有眉目了。”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朱思远意味深长地说。
“我看这黎白云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朱总何出此言?”赵可不明就里。
“她现在的身份是顾金成的助理,拿住了她,她做的事,顾金成很难说自己不知道。”
看着赵可若有所思,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凡事都要先君子,后小人。”
刚才夜风一吹,白云本有点清醒了,这会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烘烘的热浪直扑向她的脸,让人迷迷糊糊地想睡觉。她侧脸看王子凡,他只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隐隐露出坚实的胸膛。
今天他一直阴着脸,和平日里搞怪逗弄的样子大相径庭,透着森然之气,是因为骗他说加班么?可是自己就是在“加班”啊。她有点心生畏惧,想开口向他解释,无奈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灌了铅一般沉沉阖上了。
深夜的三环,很久才驶过一辆车,路灯柔和,一路畅通。王子凡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学校才想起来,这个点早已经熄灯了,宿舍楼门上早挂起了那把将军锁。
黎白云已经沉沉睡着了,却仍表达出怕他的意味,整个身子努力地歪向另一边,车窗玻璃上都是她呼出的热气。没本事还逞能,刚才倒是能灌,像喝自来水似的。他一肚子气还没来得及教训她,又让司机往西三环开。
下车的时候,不知她是醉得深还是睡得沉,怎么都叫不醒,他向司机道了谢,只好把她扛进电梯间。
进了门,把她扔向席梦思,她就那样轻飘飘的落下去,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
她一直那样轻那样瘦,瘦到让他不忍。
已经是春天了,屋里的暖气还这样足,他又开了空调,兴许是热了,她微微张着嘴,两片嘴唇红彤彤的像樱桃。他是极讨厌这样的场合,谈合作,签合同,无非就是利益往来,条件交换,却偏要先觥筹交错,逢场作戏一番,所以他是能躲就躲。第一次喝的这样多,这会儿感觉到酒精的效力,眼前有点恍惚,只觉得她一呼一吸间,呵出的也是片片轻柔的羽毛,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她的头仰着,屋里只开了盏贝壳马赛克台灯,照着她细长光洁的脖颈。细白的皮肤,薄如蝉翼,透着淡青的血管。有什么东西在汩汩流动。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手掌覆上她的脖颈,比想象中还要温热,以至于他感到自己指尖冰凉。他被这温存吸引,不由自主俯下身去。
她突然侧过脸,唇尖滑过他的唇。他一愣,反而就那样僵在空中。她并没有醒,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水……”。
良久,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只一下,蜻蜓点水般。
他抬手扯过被子。大大的席梦思,蓬松的羽绒被,她只露一个头,愈发显得瘦小,像一只半出壳的小鸭子。她那样瘦,其实更像一只小雀儿。
他走回自己房间,斜倚在床边,随意地翻着床头柜上的一本书,这本《商道》是父亲要他研读的,说是商界必修课。
窗外的琨钰河泛着祖母绿般幽深的光泽,好似一匹缎子,袅袅娜娜,一直铺陈进夏宫。华灯已上,应是有风,吹皱春水,一时灯影摇曳,星光点点,像是漫天的星字都洒落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走去厨房烧水,这才想起,已经两周没过来了。这是他主导并全程跟进的第一个地产项目,也是SK由商业地产转为兼具开发住宅地产的转型之作。在巴厘岛的时候,他求母亲允许自己挑了这套楼王位置的户型。
刚搬进来时觉得新鲜,一个人,清清静静。住了一阵,就觉得寂寞,一个人,太安静,安静到听得出各种家具发出的声响,越发冷清。只有偶尔和朋友玩玩闹闹需要个私人空间,或者应酬太晚不方便回家时才会过来。上一回走的时候,他特意交代物业不许再派人进来打扫。这会儿冰箱里空空如也,饮水机里的水早过期了。
楼下的便利店已经关门了,一个街口以外有一家7-11。夜风很凉,拂过岸边垂柳,摇曳生姿。他只着一件单衣,沿着琨钰河慢慢走着。
他是如何遇着她,又是如何爱上她的?
那是在多久以前?他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圆满的大会……”中年女主席还在台上慷慨陈词,表彰大会接近尾声,各路记者的闪光灯也消停了下来。这是第十届全国少年儿童发展大会。
连开三天大会,他觉得屁股已然坐成一个平面,吊儿郎当的他即使在圣约翰这样的私立学校,成绩也是中游晃荡,学校竟然派他作为代表参加这种无聊的大会,现在他明白了,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惩罚,何止是惩罚,简直是体罚!变相体罚!他不耐烦地打起了PSP,这是出发前,老爸奖励他的。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观众席不知名的角落传来声音,有手快的记者已经递过话筒,清越的童音略带哭腔,无限扩大到整个会场。女主席没有料到发言会被打断,愣在原地。
一时间,闪光灯们又活跃起来,各路记者又疯狂起来,竞相采访着什么。他被这混乱和嘈杂拉出了DOTA的世界。放眼搜寻,二楼观众席站着一个女生,个子不高,扎着稀松平常的马尾。那泪如泉涌的大眼睛,让他想起一句诗,似有源头活水来。
她表述得有点语无伦次,说话的内容他已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那样纤细的身影,腰板挺的笔直,像一棵茁壮不屈的小树。倒是感谢她的发言及早结束了这折磨人的大会。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偶然从报纸上弄懂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一直把这视作命运的安排,因为他从不看报纸的。那天去翻报纸不过是想验证报纸折出的飞机是否飞得又高又远罢了。
就这样又遇见了她,她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一双眼睛漆黑如墨,越过时空,凝望着他。他突然想起那个下午,闪光灯下,她一双眼睛,泪光闪闪,竟盈盈如星。她在祖国西北角的清江市,她来自只负担得起一份学费的家庭,弟弟要上学了,她就得离开学校。她想上学。她有梦想。她爱北京。
报纸上留了通讯地址,他拿了自己的零花钱汇了过去。不久,就收到了回信,洋洋洒洒三大张纸。他没有回复,只是按时省了零用钱寄去,他的零用钱并不少,只是总是想,多寄一点给她。偶尔也会给她寄一些书本玩具之类,她的信倒是回得很认真,不过开头一律是顾老师云云。
顾老师,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已经背完了。
顾老师,我考上了天水一中。
顾老师,理科综合好难呀。
顾老师,我要去北京上学了。
开始,只是惦念那些回信,惦念以此窥探那个和他的生活如此不同的世界。后来,他越来越多地惦念起了她,有时候背着单词,他突然会想,她在做什么。
他竟然暗暗地和她较起了劲儿。她背英语,他也背。她读马丁路德金,他就去查这是谁。她读三毛张爱玲,他就读苏童莫言。他听westlife的音乐,也不忘寄给她一份。
以至于到了高三,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地惊人。他有了贵族学校丰厚的奖学金和老爸奖励的更多零用钱,她也收到了更多的生活费和英文原版资料。
他学会了削苹果。因为她说,秋天到了,苹果红了,祁连山脚下的苹果又甜又脆,阿爸一只也舍不得吃,他说,这么好的苹果要攒着卖到山外去,多换一些学费。那一筐筐红彤彤的果实。不仅是学费,还代表了无限希望和远大前程。
每一次,他都一圈一圈地削,缓慢而认真,就像她真的就坐在面前,翘首以待一般,又似乎在等着某一天,真的这样削给她吃。长长细细的果皮晃晃悠悠缓缓剥落,好像那些悠长的等待中的流年。
而以前都是朱妈妈削好了,切成几厘米见方的小块,他才肯吃。所以,连朱妈妈都说,小少爷长大了,懂事了。
阴差阳错又或者命中注定。高中毕业,他没有像很久以前就决定的那样赴美国读书,而是参加了高考。本来他已经报了清华,老师也说他的成绩完全可以报清华。志愿都已经交上去了,她的来信姗姗来迟,说自己报了一所外国语学校。不是没有犹豫,但他一想到当初为什么选择留在国内,为什么走到了这里,清华不清华似乎都不重要了。他冲去学校,学校已经把志愿表交到了教育局,他又赶去教育局,和主管人员好一番纠缠,终于将志愿改成了那所外国语学校。
他想起那漫长的通信岁月里,有一次看到一本书里一个地下党通信的桥段,心血来潮,回了唯一的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以革命的礼仪致敬!
那本书中的回信是:紧紧握住你的手。
紧紧握住你的手。
这就是他想要的故事的结局。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发现自己爱她。他爱她。
她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从这里他更多地看到了这个世界。他生而有之理所当然的东西,却有多少人为此摸爬滚打,竭力奋斗,又或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就像走在这这稀松平常的北京城,她却要18年寒窗苦读才换来。
她曾经说,理想中的爱情,就是他们自年少相识,走过彼此的青春,他们的人生宛如藤蔓,蜿蜒缠绕,就这样相扶相伴,一路白头。
他以为,他遇着她,足够早,早到可以青梅竹马。可是没有想到,她还是先遇着了别的人。
他一直等一直等,却始终没有等到。
……
他拎着水走进小区。整个小区都在夜色中安眠,唯有水声潺潺,一泓泉水,绕桥而过。当初小区正是选址在温泉泉眼之上,因为温泉环绕,玉兰、迎春、桃花都已经开了,白胜雪,黄似金,粉如霞。
走到楼下,一阵冷风刮过,他颈间一凉,春天其实还并没有到。
朱思远是何等的老狐狸,跑去和他谈生意,今天要不是恰好他在场,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么。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坚持,每一次都用尽全部努力,不就是为了筹钱建那个小学校?还是为了顾金成?至于吗?对她而言就是至于。他曾经签给过她支票,被她原封不动退回来了,说什么无功不受禄。她就是这么固执。
水烧好了,他搁了一杯在她床头。
白云看到床头柜上的马赛克贝克台灯,才明白自己是在王子凡家里。这灯还是他后来乔迁新居请大家吃饭,她们几个同学一起凑钱送的。
昨晚的事,从酒店出来,她就断了篇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她翻身起床,蹑手蹑脚走到客厅。
王子凡正在看财经新闻,保洁已整理好卫生,正在浇花。
“起了?去洗个澡吧。你那间卧室里就可以洗。”说着去卧室拿了衣服出来,“这是换洗衣服和浴巾。”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髻盘起还没有完全散开,这会儿乱蓬蓬地像个雀巢。和衣而睡了一夜,礼服皱得像卫生纸,洗完澡,她只好换上他的衣服。宽宽大大的白色T恤直垂到膝盖,倒好像一条休闲连衣裙。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王子凡已经买了早餐上来。豆浆油条小米粥,还有葱花饼和生煎包,配红油腐乳和腌毛子姜,他又热了牛奶。
“为什么去找朱思远?”
她咬着葱花饼不回答。
“总不会是为了进鼎盛吧?你连SK都看不上。”王子凡兀自猜测着。“为了基金会的事?鼎盛最近有意做些社会公益。你想说服他们捐款?”
她不说话,他继续推测,“为了广东的那件事?你在基金会实习以来只去过一次广东。据我所知,那个小学校几十万就够了,基金会不差这点钱吧?为什么你一个人去找朱思远,你想寻求私人性质的捐助?”
她沉默以对,但掩饰不住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以后不许骗我。”
他还真是小心眼,现在还在为撇下他去见朱思远的事耿耿于怀。可是她真的是在加班啊。但抬头见他板着的脸孔,嘴里塞了生煎包,拼命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叹一口气。他总是说,她有一种奇怪的执着。但他总是被这执着打败。于是,只能执着于她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