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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幸福的时光好像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9月。

      今年的中秋节恰好连着周末,一共放三天假。

      第二天,很早很早,顾金成就打来电话,说:“快点下楼来。”

      白云匆匆洗漱下楼,上了车,问:“去哪?”

      顾金成说:“不是答应过你,来了北京请吃饭嘛,你不是总嚷着,说我说话不算数么?”

      白云笑,说:“谁说的来着,如果一个人欠了你的钱许久不还,最终还了,你会觉得这钱不是自己的而瞬间挥霍掉;可是一个人欠了你的情许久不还,突然有一天还了,你一定会觉得无-比-珍-贵。你这顿饭,我可得视若天物啊,拖了整整十年。”

      他们一直往北开,出城的人似乎很多,高速路上也堵车,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出得城来。看到顺义方向的路标,又走了几段无名大道,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很大的别墅区,草坪应是刚修过,空气中弥漫满着新鲜青草的味道。一群鸽子在草坪上闲庭漫步,有麻雀到处觅食,并不怕人。

      一切都那样闲散悠远,远离喧嚣,仿若世外桃源。

      他们在一幢三层小楼前停下来,不同于别家花园的繁花似锦,枝繁叶茂,院子里只一块修剪平整的草坪。

      推开落地玻璃门,楼上楼下,家具物什,倒一应纤尘不染。

      顾金成说:“爸妈很早以前就想到一个这样的地方养老,可惜……爸爸离开得这样早。前年,我看到这里就买了下来。不过我常年在外,妈妈一个人,基本没来住过,都是委托物业打理。妈妈和杜姨去海南疗养了,这个假期完全听你支配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支配你。”她陷在软软的席梦思里。被褥应是刚晒过,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窗外有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是一只小鸽子。

      她推开窗户,小鸽子站在窗台外沿,淡灰的翅膀,翎毛泛着幽绿,正眨着豆圆的眼睛看着她。

      “小鸽子,你是饿了吧?”她跑下楼去,整个厨房空空如也。她忽然想到什么,打开包,里面有早上吃的饼干,还剩了半块。她把饼干捏碎,撒在窗沿上。

      顾金成说:“头一回见喂鸽子吃饼干的。”

      小鸽子盯着饼干屑儿,低头啄了一下,便撒着欢儿地吃开了。

      “我们是与时俱进的小鸽子。”白云得意地笑。鸽子发出咕咕哒,咕咕哒的声音,她又说:“你看,它在说谢谢你,谢谢你。”

      顾金成只是笑。

      出小区往北走了不远,就是一片采摘园区,到处可看到大大小小采摘的牌子,写着各种好听的名字,章姬,红颜。

      她最爱的草莓已经过季了,樱桃和葡萄倒是正当季。

      品尝免费,采摘100元一斤。她于是一边摘一边吃,还不忘往顾金成嘴里塞。顾金成笑她是爱占便宜的贪吃小猪。满载待归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果农大爷推荐了附近的一家灶台鱼。

      用的是东北土灶,生铁大锅。干柴烈火,大火猛炖。玉米饼酥软,鱼肉鲜香味美。

      临走的时候,他们买了一只柴鸡,还有鸡蛋、蔬菜等一干农家土货,又向老板娘讨了一小包谷粒。

      看着她左手一只鸡,右手若干水果蔬菜,老板说:“老兄,你好福气,媳妇儿真贤惠。”

      白云有点儿脸红,她其实并不会做饭。在家的时候,都是娘围着灶台转,倒是和弟弟白天围着爹爹做木工活儿更有意思。

      晚饭顾金成主厨,白云打下手。做了小鸡炖蘑菇,小葱炒鸡蛋,蒜蓉青菜,炖了小米粥。

      吃了饭,顾金成洗碗,一边和白云说说笑笑。

      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边“金成,金成,金成。”地叫个没完,一边振振有词:“顾老师,顾大使,顾金成都是别人的,是大家的,谁都可以这样叫,而只有金成,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收拾妥当厨房,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洗过澡,顾金成坐在床上看书。她本睡在隔壁,这会儿跑到他门口磨磨蹭蹭。

      “有事?”

      “那个……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宋雨果偶尔出差时她也是独自一人,房子小,常听得到隔壁的电视声,打呼噜声,倒并不觉得怕。这里上下四层,屋顶又高,空旷的感觉不是孤独,而是有点吓人。

      “小猪头害怕啦?进来吧。”他笑。她从头到脚裹着被子,已经走到了床边,听他这么一打趣,转身又要走。

      “是我胆小我害怕,求你陪陪我,好不好?”他已经拉住她,摇着她的袖口。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她得意地笑,翻身上床。

      他继续看书,书名是京都山居生活。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哇。”她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晚餐。

      “在国外生活了这些年,想吃家乡菜的话,就只能自己下厨了。”

      “看来,人生不只是诗和远方,还有美男和美食。”她笑嘻嘻,一只手支着头,侧身看着他,目光灼灼,闪着小女孩样的纯净光芒。

      顾金成心中一动,已经吻上去,她愣了一下,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

      他的手心覆着她的背,她没有带换洗衣物,刚才在农家小卖部只买到一件宽大的汗衫,薄薄的衣衫边缘,他指尖触着她光滑温热的背。顾金成只觉体内热流涌动,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她。

      她面露不解,他只说,“没什么……你还小。”他脸上有一丝羞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他一贯语气温和,波澜不惊。

      后一句倒恼了她,追着他问:“还把我当小孩子是不是?你和我一起就是想着逗小孩玩儿是不是?”

      他只是笑,说:“快睡吧。”便伸手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

      月光熹微,他的轮廓清晰起来。眉宇英挺,并非棱角分明,而是线条柔和,温润如玉,真真是好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总在想,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与老村长、阿爹还有周围的男孩子们都那么不同,这样子的人她只在小说里见过。

      那个时候只是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够再见着他就好了,常常在心里默念他教的那句话:I have a dream……,只是没有想过,真真会如此梦想成真。

      他的睫毛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迷迷蒙蒙的一片。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着那细细密密的一层。仿佛是蝴蝶的触须,带着些微的酥痒。

      “做什么呢?”顾金成睁开眼睛,问。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傻瓜。”他伸手揽过她。

      第二天,竟然又来了一只鸽子。

      白云撒了一把辟谷,两只鸽子边吃边发出咕咕哒哒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俨然一对小夫妻。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现在有两只小鸽子啦,”

      她看着先前那一只,雪白的腹淡灰的翅,说:“就叫你小灰吧。”另外一只眼睛里有一点暗红,她又说:“那你就叫小红好了。”她跑去厨房找出一个纸箱,在箱底铺了一层棉絮,很快就做成了一个窝。

      顾金成说:“天气要转冷了,这样他们就不会飞走了。”

      白云说:“所以,才要给他们一个家啊。”

      顾金成看着她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欲言又止,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下午,白云才突然明白,头一天晚上顾金成是怎么回事,自己倒尴尬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敢往他身边蹭,只是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轻轻依偎着,像只乖乖的小猫。

      过了假期,顾妈妈回来了,白云有时会去顾妈妈家里,偶尔也会和顾金成去顺义。

      这天,和顾妈妈一起吃饭,顾金成送了白云回来,顾妈妈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半晌,还是说:“成儿,白云是个好孩子。看得出,她很喜欢你。不过,婚姻大事,一辈子的柴米油盐,不是仅仅你情我愿,相互喜欢就够了……”

      “妈!您和爸爸是自由恋爱,当初也并不被看好,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才结婚的。我以为……您应该最明白,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顾金成也坐下来,拉着母亲的手。

      这是一双饱经岁月的手,父亲出身书香门第,而母亲出身贫寒,仅读过几年扫盲班,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机缘之下相识相知。可是他们一起经历了□□,知青下乡,母亲一直不离不弃,相濡以沫。风雨飘摇的年代,这一双手洗衣做饭,四处打工,支撑起家庭重担。后来生活好了,父亲又被远派海外,母亲赡养老人,教导幼子,始终是父亲最稳固的后方,直到父亲意外去世。

      “成儿,”顾妈妈宠溺地看着他,说:“妈妈并不是要为你做选择。为人父母,最大的愿望,只是希望子女幸福。但是,白云配不上你。母亲只是以自己的人生经验告诉你,和她那样的女孩子在一起,你会非常辛苦。”

      “妈,从小到大,我的事情都是自己做决定。这一件事情也是一样。至于熹妍那里......”

      “熹妍哪里不好了?你真是想气死我啊......”三言两语不合,顾妈妈捂着胸口。

      顾金成见状赶紧闭口,端起水杯,“妈,我错了,您消消气,喝口水,药吃了吗?”
      #

      转眼到了初冬,天气冷起来了。他们打算今年最后一次去别墅,做些过冬安排。

      在楼上喂鸽子的时候,顾金成突然说:“小云,换一份工作吧。”

      “嗯?”

      “我想要正大光明地牵着你的手,对他们说,这是我的未婚妻。”他目光如炬,“不过,你好像很喜欢在这里工作,那还是我换一份好了。不然,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地方愿意要你去实习。”

      她看着他,半晌才说:“你真好。”又担心起来,说:“那我会不会被你的粉丝暗杀啊?比如某天,我去买菜,斜刺里出来一个大妈,拿起个南瓜就把我拍晕了。还有那个成天给你写信的Lily,不会真的因此自杀吧。”

      顾金成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笑着说:“小猪头。”便低头吻住她。

      她又摇着他的手问:“顾金成,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他说:“不知道。”又想了一下,说:“也许是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让我发现,真有一个人,这么多年,万水千山地来寻你。”

      从顺义回市里差不多要2小时,为了避开高峰期,第二天吃完午饭,他们便往回赶。到了市里,顺道去看了杜抗美,带了一些土菜给她。杜抗美听了他们的打算,很是高兴。拉着他们的手,说:“这样也好,按规定,只谈恋爱的话,单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结了婚,肯定有一方要调离的。白云,你入职不久,还在试用期,到时候肯定是你走。可是阿成为了你,愿意离开工作了这么久的地方。单这一点,他就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杜姨祝福你们。”

      从杜抗美家出来,顾金成只送她到楼下便回去了。

      她上了楼,想起顾金成,不时痴痴傻笑,引得宋雨果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问:“什么事乐成这样?顾金成向你求婚了?”

      她笑而不答。

      宋雨果欲说还休,最终说:“你真的决定了?万一遇上更喜欢你的人呢?”

      “可是我又不喜欢他,那有什么用?”

      宋雨果便不再说话。

      只一会儿,便又想他了。犹犹豫豫,还是拨了顾金成的号码。

      “怎么了?小笨蛋。”熟悉的温柔语气。

      “额,你在做什么?”

      “后天有个演讲,正要去图书馆。”

      她这才想起,那个演讲稿的外文资料有几个地方需要考证,这本来是她们国际部的工作,自己竟然忘得干干净净,不觉惭愧起来,便说,“那我陪你去。”两人便约了图书馆见。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阴沉,下起雨来。顾金成没有开车,雨天难得打到车,所幸离家不远,他们于是在门口的站台等公车。

      公交车迟迟没有来。白云说:“就这样看着雨,也挺好。”他们站在公车月台的屋檐下,齐檐下雨水潺潺,串成一卷珠帘。她说:“小时候总是很讨厌下雨,一下雨爹娘就不能去劳动,上学也很不方便。现在反倒要感谢这雨,可以给我一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久一点的理由。”

      顾金成笑:“这又不是春雨,今天穿得这样少,吹久了风,小心要感冒了,我可忘了怎么煮姜汤了。”他解开大衣的扣子,从对面抱着她,将她包裹起来。她头抵着他的下颌,脸贴着他的颈窝。风吹起她绒绒的长发,迷乱在他眼前。

      白云笑,说:“咱们这样,像不像个大粽子?还是夹心的。”

      雨越下越急。路面上已有一层积水,雨点打落,阵阵涟漪一圈压着一圈。有一辆轿车驶过来,停靠在月台上。车窗一寸一寸缓缓摇下,全然不顾雨水肆意灌进车里,竟是江若琳。

      时光有一秒钟的凝固,顾金成走上前去还未说话,她已经发动起车,车身箭一般冲了出去。#

      雨越来越大,打在挡风玻璃上,呈半固态,顺着雨刷慢慢滑下去,是雨夹雪。雨水夹着雪,顺着车窗汩汩而下,好像无数行清泪。

      广播里,有女生语气哽咽,似乎泪水涟涟,讲述着自己的情感经历。这是一档当红的情感类节目。

      男主持人义正言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有一些人,总是说,他不爱我了,可是我没办法离开他。因为我最好的年华,那样多的时光都给了他,因为我付出了那样多的爱,所以,我卑躬屈膝,百般隐忍,就是不愿离开他,即使他不爱我。其实,你们舍不得的只是自己罢了,你们的爱,对他而言不过是尘埃粪土。因为他不爱你。我要是你们,一定昂首挺胸,绝不回头。”

      江若琳伸手去摸手机,她要问一问说这话的人,人生有多少个十年?谁的十年能够如此轻易地放下?十年,她付出了全部青春的十年。十年的青春岁月,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她此生对爱情的一切美好向往都给了他,再也没法和其他的人一起度过。她如何昂首阔步,了无牵挂地向前走,不回头?

      她连播了几次号码,一直是占线。心下厌烦,扬手扔出手机。手机摔在挡风玻璃上又弹回来,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转弯处车轮突然打滑,她本能地去踩刹车,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刹车,是手机。

      一瞬间车身已经翻下了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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