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他以前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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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娴带来的下人手脚十分麻利的将溪边收拾出来一片地方，刺人的草已经除去，余下的全是细软的春草。盈盈浅浅的，鲜嫩的绿色让人联想到青春的仕女。
野柳不像种植的垂柳那样袅袅婷婷，不过春意萌发，姗姗可爱。李娴斜倚着小几，跪坐在溪水边，细白的手腕撑着她滑腻的面颊。
她对沈仪说：“阿兄，我前几日读诗，有一首正巧是写柳树的。”
沈仪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他面对李娴往往有些害羞，因此并没有真切的看到李娴目光里的狡黠。
李娴慢悠悠的念道：“柳树得春风，一低复一昂——”
沈仪听了以后，脸一下子涨红了，他佯怒道：“淫词艳曲，不必再念了！”不过羞涩让他的话变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李娴觉得他这种虚张声势的样子特别可爱，于是她偏偏要摇头晃脑的念出来：“谁能空相忆，独眠到三阳啊——”说完她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沈仪觉得她狡猾的样子也可怜无比，越发的期待能够同她一起度过的余生。
李娴一向不能安分，她一会又要侍女拿了她的风筝去放。那是一只大雁风筝，白芷去寻了一名年幼的随侍的童子来放这个风筝；
那小童很喜欢这份差使，因此放起风筝来格外卖力。因为风筝有些大的缘故，他放了两回才将它放起来。一阵一阵接连的微风将风筝吹上云端，展翅的大雁在天上飞的呼呼作响。李娴喜欢极了。
它猛地一栽，将要挂上树梢的时候，她惊险的轻呼。风筝转了一个弯，终于还是乘风而起，又引得李娴又如释重负的笑出声来。白芷们也在一旁笑着，风里都是她们欢乐的气息。
李娴没有看沈仪，沈仪却一直用余光看着她。心就像浸在蜜水里，甜的让他几乎要打哆嗦。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没有见过面的表妹订了亲，时人看中嫡妻，他愿意给表妹尊重和忠诚。等到见到她，相伴的两年，他看着她从小姑子长成刚刚散发芳华的小娘子。他明白了情爱是什么，从此一颗心完整的系在她的身上。
如果将来不能和李娴相伴，那还不如死去呢。他以前读过梁书，其中有句话写的是忠君：如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他以前以为读书人应当如此忠于家族和君主，可是现在觉得，自己对李娴的心意，几乎和这些等重。
从倾慕她这件事情上，就已经能够得到无尽的快乐了，飞蛾被火灼伤的痛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娴喜欢流水，喜欢春风，喜欢花草，喜欢没有屏障的自由的空气。不过用了午膳没有多久，太阳就开始偏西，她不得不回去了。
牛车很稳当，从不一摇三晃，她坐在里面，方才的笑闹浪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她的头一点一点的，不一会就睡着了。白芷将头探出来，轻声的告诉了沈仪，他便让车子将速度放得更慢一些。
到了中书府上时，天色已经擦黑，天边的霞光像火一样燃烧。刚刚被林氏唤醒的李娴呆呆地看着，被自然的壮美震撼。怔了一会才想起来同沈仪告别。沈仪温柔的拉了拉她的风帽，让她快点进屋，不要着凉，然后同门口迎接妹妹的李祁交谈几声，打马离去。
沈仪不在李娴面前的时候，一向是矜持而注重世家子的风度的，如同其他的天之骄子一样，他当然不常笑，不过因为今日同李娴在一起，他的嘴角一直噙着淡薄的笑意。这笑意挂在他的脸上更添光彩，正如霞光之于天空。
他回到家中，先去父母那里用过晚饭，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沈仪有两个庶出的妹妹，还有一位嫡亲的弟弟在江南祖宅读书。如今府上只有他与父母妹妹居住。
他往常都是住在自己的书房，书房里布置简单，不过是几案与书架。书本在当下十分珍贵，只有李沈之流的世家大族才有藏书的底蕴；珍贵些的书籍都在藏书楼，他这里也不过是放些常用的。
和李娴的房间不同，他这里没有一点奢靡温软的气息，简朴而清冷。他在心里描摹着李娴在溪边游春的样子，提起笔却觉得不能描摹她的万一。
沈仪叹了一口气，翻出一本杂文读了一会。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的侍从知道郎君该歇息了，服侍他洗漱以后，沈仪让他出去，独自吹熄了树明灯。
夜晚冗长，幸好梦中有李娴才不至于无处寄情。
时间总是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很快就到了夏天。
六月的时候，李娴是最不耐烦的。因为太阳毒辣，她懒怠出门。在屋子里总要时时让白芷为她打着扇，窗子大开，也还是觉得气闷。
原本她吃了不少井水冰过的杨梅，不过她上火以后嘴角起了个泡，爱美的李娴如临大敌，不用林氏念叨她自己就不再吃了。这下夏日更烦闷无趣了，就连枇杷和蜜桃都不能拯救她对夏日漫长的怨念；
终于盼到七月流火，日头不再毒辣，李娴终于觉得自己能够动弹了。傍晚的时候她偶尔也开始荡着秋千看着日头西斜，她院里的苹果树结的果已经很大了，虽然还很青涩，但已经有了馥郁的香气；李娴偷偷的咽口口水，特别期待它们成熟的时候。
九月的时候李娴的仆妇已经开始为她制作贴身的冬衣，夹袄之类的；她们也开始为自己缝制过冬的小袄。那棵苹果树上的苹果是熟了，可是酸的厉害；即使红的可爱，但是还是没办法食用。
李娴想的很开，这样好看的苹果即使挂在树上，看着也喜欢极了，于是就让它们挂在树上。有时夜深能听见熟透的苹果落在地上的啪嗒声。李娴让青葵把它们拾进来，放在白瓷的果盘里摆着，开始长斑点才让人扔出去。
李娴坐在胡床上吃苹果——这苹果当然是那些庄户送来的又大又甜的苹果，平时存在地窖里。看着侍女们做针线活，觉得时光十分安谧。
十一月已经是隆冬，城外的河流和府上的池塘都结了冰，枯荷与挂着白毛的苇是李娴的三兄李邺喜欢的风流意趣，平时轻易不让除去。它们也被冻在冰面上，随着北风瑟瑟发抖。
十一月十八是李娴的生日。提前五天阖府就忙碌起来，不是整年的生日，所以不用大办，；但李娴还是很期待；十八的清晨她早早起来，选了一件银红色新做的小袄，下面穿的是十二破的裙子。汉书记载汉元帝传召王昭君出来见匈奴使臣时那美丽的样子，书上说她是丰容靓饰，光明汉宫。这样说来，李娴至少也可以算是光明玉堂了。
晌午时候的小宴是全家一起用的，李娴的父亲特地向官署告了半天假。他今年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夫妻和睦，没有嫌隙；儿女双全，互相友爱；蒙受祖荫，官运亨通。因此倒是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全家人齐齐的参与李娴的生辰，她开心极了，一会向母亲撒个娇，一会同阿爷要礼物，一会同兄长拌几句嘴。晌午过后沈仪的贺礼也送到了，是一盆很好的腊梅，修剪的有八九分风骨，几乎没有什么花苞，恐怕是想让它恰好正月前后开放。
今天的事情，李娴桩桩件件都很喜欢，不过可惜那盆腊梅只能放在屋外了。因为屋里烧了地暖，怕它等不及被暖气逗引的开花。
腊月二十的时候下了大雪，李娴很喜欢元日的爆竹，跑去看了好几遍，反复问白芷这些爆竹会不会受了潮就烧不响了。
白芷觉得娘子可爱极了，反复的保证每一块都很干爽，绝对会是整个京城最响的竹子。
不过对李娴来说元日除了爆竹就没有别的好玩的了，她现在就打算准备人日的剪彩。黄芩和白芷好不容易才劝住她，用其他的事情把李娴打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