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看见沈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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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李娴的祖父母并一大家子都在赵郡的缘故，在京城是没有李氏的老宅的。
居住在汴阳为天下计的李氏族人各有府邸，而李娴居住的中书府不过是李盐的小家庭的庄园罢了。
因此是没有人逼着李娴规矩的，李娴日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的。不过这一天青葵进屋的时候，看见李娴已经斜倚着迎枕拥着被子坐在那里了，可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娘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她笑着问道。
因为李娴待自己的四个贴身侍女可以算是十分和善。并且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女孩子，至多也就比李娴大三五岁，所以她们在李娴面前虽然还是有规矩，但因为心里放松亲近，也算是有些放肆了；旁的仆妇可不敢这样过问主子的事情。
李娴刚刚醒来，意识还有点模糊，眼角甚至还泛着点点的泪光。她秀气的打了个呵欠，美人酣睡方醒的音色透着微微的沙哑，更是又软又细“前些日子表兄说今日要同我一起去城外冶游，他说他知道一处春花正盛呢。”
李娴说着话，其中透着微微的羞涩，真是动人心弦。没有谁能听了李娴细细的声音而不感到心动的。青葵今年十六岁了，当然听得出娘子情窦初开的羞涩。她想笑，反应过来后立马抿住了嘴。
李娴晚上睡得很好，清晨却越发娇慵。她懒懒散散的让青葵和黄芩服侍着穿衣。
可是窄袖的上襦，嫩黄的罩衫，间五色的裙子，这些平时都很喜欢的衣裳，她统统觉得不满意。最后勉勉强强选了一件缥缈的绯红色留仙裙搭配春水色的上襦。
时下女子穿衣偏好上俭下丰，因此李娴有意将腰间做了仔细的装饰。结饰下面的白玉与珊瑚珠俨俨的压着裙边。她头发梳做双环髻，步摇上面金叶团簇。恰是“珠华萦翡翠，宝叶间金琼。”
年轻的娘子是不好在面容上过多装饰的，李娴不免有些遗憾；盖因冬日严寒，时隔半年才又一回同倾慕的郎君出门的缘故。青葵劝道：“七娘子容貌妍丽，宛如天成，燕支恐怕污了颜色呢。”李娴这才作罢。
用过早饭，出门时在回廊间碰见拎着鸟笼的六郎李邺，李氏族亲虽不住在一起，但嫡出不论男女都是按族中排序的。而李邺同上面的两个嫡亲兄长都不一样。他是个名士风流的做派，不像他和李娴的大兄李祁与二兄李邶那样早早在朝中担任官职，一心上进。
他本身也不过比李娴大两岁，正是少年心性，因此很是喜欢斗鸡走狗，同一众少年一起时时集会，卖弄风雅。李邺从来知道妹妹生的美丽，可是装扮好的李娴仍然让他晃了神。
他眨眨眼睛，好容易回了魂，抚掌而叹：“阿止这个样子，可算得是‘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了。’为兄方才在门前望见沈容和府上的车驾，果然是来接阿止的么？”然后又是好一阵挤眉弄眼。
李娴素来知道这位三兄为人有些荒唐率直，对于这话也不以为意。她横起眼波，瞪了李祁一眼，慢悠悠的说道：“既然阿兄知道妹妹有事要做，还不赶紧让开，小心我同阿娘说一说阿兄上回同我借了两锭银子只是为了买——”她冲鸟笼努努嘴，“这只画眉鸟儿。”
李祁立马蔫的像过年时烧成灰的爆竹，可他仍旧忍不住嘴硬：“阿止这样厉害，可最好还是别吓着沈容和的好呢！”
两兄妹因为年龄相仿，拌嘴是常有的事，可是也不影响二人相亲相爱。
李娴骄矜的说：“阿兄想这些，不如操心你的画眉鸟吧！”然后她快步的走向前厅。
李娴的心是那样的雀跃，像一朵云一样飘荡。她年纪尚小，又从小金尊玉贵，唯一的烦恼就是沈仪罢了。不过这也是轻愁，李娴是无忧无虑的。
走到前厅，她看见沈仪同她的大兄，三郎李祁正在攀谈。她的眼睛自动过滤了李祁，只觉得沈仪行止有度，风流翩翩。不过她又想，沈仪最好的不是他的眼光么？他喜欢阿止这样好的姑娘，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呀。
李娴于是便像一只骄傲的鸟儿一样走了过去。果然沈仪看到她耳根便染上一丝薄薄的红晕。李祁站在旁边，只觉得快要被妹妹与好友身旁弥漫的甜意闪瞎了眼；
李祁暗暗叹了口气，叮嘱了妹妹几句，换来妹妹敷衍的胡乱的应答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站在门前，目送妹妹所乘的犊车缓缓的驶去。
他看见妹妹时时的掀起小窗上的帘子同骑马走在旁边的沈仪说话，他几乎感觉李娴的乳母林氏纠结而不赞同的哼声就在耳畔。他看见沈仪微微弯下腰，眼中的情意隔了很远还是像初融的春溪一样映在他的眼中。这正是李家上上下下对沈仪十分钟意的缘由——沈仪真心爱慕李娴，并愿意接过李家所有人的心愿，继续守护李娴一生的天真。
李娴同沈仪说什么呢？其实什么正事也没有。无非就是她养的那一只狮子猫昨日扑着蝴蝶，将院子里唯一发着骨朵的牡丹花拍折了。那一支她原本是要等绽开一些的时候剪下来送给阿娘的；屋后的秋千她很久都没想起来，昨天兴起想要玩的时候发现四五天前下的那场春雨太潮湿，绳子给沤烂了。
这在李娴的眼中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如同她的梅花花钿一个没拿稳滚落在砖缝里再也找不见的大事。她几乎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到到了城外原上再和沈仪述说。
在恋爱的人眼里，每件事都恨不得对方知晓，桩桩件件都了不得。沈仪听着她的话，她轻轻软软的声音拂过他的心底，就像春天柳絮吹过鼻间时想打的那个喷嚏一样让人痒痒。只盼能常常听见她的话，永远也不会感到厌烦。
到了城外，李娴就顾不上同沈仪讲话了，城外不再是一个多月前她从净檀寺回来时那样才萌发的春意。如今春已将暮，所有没赶上仲春繁盛时的花朵都想要在春的尾巴上将自己奉献出来。
盈盈的绿草已经能够没过人的小腿了，为李娴拉车的牛很委屈的左顾右盼，却不能停下来大嚼两口。里面间或点缀不少白色的曼陀罗花，不过曼陀罗花很好看，茎叶就很没有什么意思了。
也有田地，李娴当然分不清麦苗还是豆苗，她只看得出是一片绿色；有些农户会在田地的尽头种植几棵梨杏；那花萧萧瑟瑟的，差不多快要开残了，不过风一吹开败了的在树上站不稳的花瓣洋洋洒洒的往下飘落的时候，还是很有几分雅趣的。
有些野柳枝岔无型的一小茬一小茬的长在那里，本来很没意思，但春天所有的植木都讨人喜欢，因此映在李娴眼中那也是说不出的可爱。沈仪很郁闷，因为李娴只顾看外面，并不顾同他讲话，他总觉得自己魔怔一样，李娴的声音怎么也听不够，只盼望她的眼睛永远注视自己才好。
到了上野原上，已经有不少贵女郎君在结伴携游，也有几处娘子们的诗会赏春会；围在路障中，隐隐能够听见里面飘出来泠泠泉水一样的笑声。
有些风流的名士在溪边饮酒行令，寻欢作乐，随行的家伎弄着靡靡之音。谁让今天是长长的春雨过后好不容易的晴天呢？几乎比得上上巳节一样热闹了。
上巳节没有踏青，李娴深以为憾。因为她感了风寒，母亲是绝不许她出门的。那时她偷偷央求沈仪，沈仪却比母亲还要大惊小怪。她一直很遗憾没有参与修禊的盛事。不过今日看到上野原这样热闹，她原本就简单的心里还存着的那一点点遗憾也就抛之脑后了。
当然，李娴完全忘记了沈仪哄她出门时许诺的美丽的春花——暮春时节，哪还有什么春花正盛呢？沈仪也早就料到了表妹的健忘，当然不会提醒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