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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奇 原安:来到 ...

  •   【我妈带他来的那天是六月二日的早上。晨光初照在破旧的木板床前,我默默地爬起身,耳边是我妈进门时不堪入耳的各种怒骂:“这个死破孩子,都一天了还在那闹腾,给我手上咬出了好几个紫青紫青的牙印!要不是看他还值几个钱,早把他从火车上丢出去死了拉倒了!——嘿!老东西,出来看货!这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必须加钱啊!看这货色,多棒!没个4000我可找别家了……”
      “大早上吵个什么!我倒看看什么样的货你敢喊四千,四千?发梦呢吧?都赶上多少头猪价钱了?”一个杵着拐杖连走路的晃悠悠的脏老头子从房里走出来,连眼睛都还没揉开嘴里就开始琢磨着压价了。等他好不揉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凑近头看了看,立马又咋呼起来了:“你这是害我呢!看这孩子,又白净又健康,连身上穿的布料都是好的,说他是公安局局长的心头宝也有人信!拿他来乞讨?我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尸街头!你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这种麻烦也敢惹上身?”
      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如果丢了,父母自然是拼了命的找的,哪比得上那些个穷山沟沟里的贱孩子,丢了再生一个,反正他们也只是要一个干农活的牲畜罢了。
      再说了,这种白净的孩子,一上街别人自然知道是拐来的,就算化了妆,那健康的样子哪有人同情?
      “老帕,你这么讲可就不对了,拿两把炉灰一抹谁还认得出来?你要是嫌他太健康,随便打断个胳膊腿儿的饿个几天不就好了!”我妈心里也知道这胡乱弄来的孩子是不大好转手,拖久了恐怕麻烦更大。于是瞬间便转了态度,陪着笑,小声的与老帕还着价。
      “那么缺德的事儿我可不干。”老帕摆摆手就要关门。
      我妈猛地用一只脚抵住门:“你都敢买孩子了还怕被抓?要留着你的那点善心,好回去农村买三头猪两只鸡守着那巴掌大的破田地过日子!”
      门打开了一些,“两千五,卖不卖?”“你这杀价忒狠,按斤都没这么卖的!三千!不然我找别家了!”老帕咬咬牙:“行!”
      我趴在窗口,看着那孩子在他们谈话期间几次想要往外跑,又几次被我妈拽回来。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张嘴还想朝外喊,却没有发出声音——估计是我妈一天多没给他喂水。他努力地张了几次嘴想要喊,却只发出几个沙哑的音符。最后,他缩了缩红红的鼻子,似乎想哭,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我妈走的时候,老帕跟她埋怨我不上街乞讨,打我还敢还手,快点领走我这个小煞神。而我妈说,过几天她再领个孩子来换我。

      那之后,过了好多好多好多天,我都没有再见到我妈。
      不过,自那天后,我的生活也多了个乐趣——“欺负”那个小孩。

      而多年后,朋友问起原安被拐期间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原安笑笑没回答。却想起了来到那个又老又破平房的第一天早上,那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倒了一碗水送到他嘴边,却在他小心翼翼凑过去喝的时候狠狠抽走,然后勾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最终还是送到他嘴边,给他倒了一碗又一碗。他喝到第四碗的时候,眼泪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在灰色小脸上划出一道道白痕。而那个男孩,伸出手恶劣得揪住了他的包子脸,不经意又带点认真的说:“在这儿,哭,没用。”】

      原安按着太阳穴从床上挣起来,也不知是否因为昨天那个人的身影勾起了他心底的一抹回忆,昨晚他做了一宿的梦,梦里断断续续的是小时候的回忆——算了不想了,原安沾湿毛巾用凉水洗了个脸。
      刷完牙后原安回房换衣服,套外套时发现身上腰酸背痛的伸展不开,仔细看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昨天那莫名其妙的劫囚害的!原安危险地眯了眯眼,拿起桌上的手机。
      “喂,王叔啊,我是小安啊……啊,对没什么事儿……没伤着哪儿……嗯,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昨儿的事……”
      原安等王局长挂了电话后皱了皱细长的眉。
      王叔一直在与自己打太极,看来那个犯人的身份真不一般,可能涉及了保密条款,或者更甚的是王叔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只是按着上级的命令去做。——原安更倾向于第二个猜测——如果王叔知道,定不会让自己上那辆车。
      不过这样一来,那个男人的身份怕是更加神秘了。
      有点意思。
      原安想着,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直到原安上了接送的车(自家的),都还没有找到一些真切的消息——那些人一些是真的不知道这事,有一些正是因为知道了其中的厉害才与自己打着周旋。原安眉头皱的更深了,心里有些烦躁。
      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原少啊,我刚专门替你跑了一趟,那人名叫王二,是拐卖儿童进的监狱,之前在坪门那儿服刑,似乎是出了打斗事件,重伤了几个人,自己也受了些伤才转到王局那。后来又不知怎么的调到了黄陵口,可能是坪门那边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儿吧……”
      打来的是一个秘书,职位不高不低,正是在晋升的紧要关头,所以正到处巴结人。
      原安转瞬便想通了,懊恼地拍拍脑袋——自己之前怕是问错了人,那些叔叔伯伯职位太高,怕是不会关注这个,而明了的其中几人却是不会告诉自己,那些职位一般的,反而消息灵通。

      原安撇撇嘴,好歹是知道了名字——哪怕看起来就是个随便安的化名。
      “继续说。”
      一路上,那人仔细给原安说着档案上的内容。户籍,身份证号,人际关系,近况,工作,一审二审……一切都很寻常,要不是那不寻常的劫囚,原安都差点要以为那男人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了。
      原安揉揉有些愈发疼的额头,说:“那你觉得这份档案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喏喏的说:“……这不就是一份寻常的档案么。”

      ——的确,就按这份档案来说,这实在是在寻常不过了。不过,越寻常,反而越可疑。

      “好了,知道了……”原安随口应付了两句便想挂断,电话那头的人这时急了,想着升职的机会豁出去大着胆子问了句:“那原少爷您看我晋升的事……?”

      “我说,知道了。”原安已经开始不耐烦。
      电话那人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好似被天大的喜事砸昏了头,连连感谢。
      原安却已是没有耐心再听他废话,抬手挂断了电话。

      看着窗外不断向后的树木与建筑,原安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如轻柔的羽毛拂过,挠得他心痒痒。
      据说,好奇是与一个人建立关系的初始。
      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牵绊呢?
      心中竟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原安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车子穿过山林来到黄陵口监狱门外。
      黄陵口监狱是个大型监狱,里面大多数都是刑期七年以上的重刑犯。可以说,在那个黑暗世界里,人人手上都少不了几条人命,当然也有例外——不过这样的小白兔,如果不学会把自个儿染黑,估计顷刻就会变成那些人手里的人命。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盛满罪恶的囚笼,建设的却是意外的不错。
      在重重的高墙电网外是青山绿水,草木旺盛,偶尔还能见着几只麻雀。一墙之隔是一片无垠的田野,正值秋收,地里金黄饱满的麦子坠的弯了腰,再远一些看去,还依稀能发现几个工厂和平房。
      “环境不错。”原安轻声地自言自语。

      “——那是自然!我们监狱可是连续两年获得‘最美监狱’的称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来人是一个高大的青年,看上去阳光中带了些朴实。
      “看来接我的人来了,你先回去吧。”原安对司机摆摆手。

      “你就是新来的原医生吧!”那青年已经站在了原安身前。
      原安今年二十四,已经修完了心理学博士,是梁教授的爱徒。而梁教授有个规矩,他通常会让自己的学生来到监狱待一段时间,以便更好地研究犯罪心理。而原安现在便是来到黄陵口担任心理医师。
      ——“监狱是学习犯罪最好的学校。无论是对于我们还是犯人。”
      想起老师说的,原安不禁把视线投向了前方高大的门。
      不知道......谁更能学、以、致、用、?

      原安的视线收的很快,反应过来还有人在旁,原安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对,我是来报道的心理医生原安。”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昨天因为路上出了些事所以耽搁了,今天才过来报道...”
      阳光青年大大咧咧摆摆手地说:“我都听那几个押送的武警说了,昨天的情况也是艰险得很呢!听说……”青年这话匣子一开便是收不住嘴,滔滔不绝的说着。
      原安也没有介意,只是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似乎青年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看我这张嘴,一说起话来就没完了!这不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李夆,是个狱警,在这儿待了四年了…我们头今天有事出去了,让我来接一下你。”说着他摸摸脑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咱现在进去吧!”
      “好。”

      一路上李夆边走边说,原安很快就摸清了这个监狱的大体情况——
      监狱很大,分成各个部分,分别是犯人的监区、活动区、劳动区、管教区和接受看望的房间。
      而狱警和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地方,设有工作区、娱乐区、休息区。
      食堂有六个,四个是犯人的,两个是给刑警和工作人员的。当然,狱警和工作人员的伙食要比犯人那边的好得多,不过也不能算很好就是了。
      监狱总共有犯人一千九百多,分为一二三四四个监区。
      狱警有三百多人,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林林总总加起来近百人。在监狱外围还有武警布防,离这里五公里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武警训练场。
      出入监狱要经过四道门,三道卡,其中有一个内门是身份验证(指纹加密码),其他都有武警布防和高压电网。所以想要逃狱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事情。
      说道监狱防范森严的时候李夆还颇有兴致的和原安开了个玩笑——“知道那些个犯人都管逃狱叫什么嘛?——叫‘日天’,就是指不可能做到的事儿!”语气中颇有显摆的意味,俄而又反应过来在显得清冷的原安面前说这些粗俗的话语有些不合适,只是尴尬笑了几句,又转过去说其他的内容。

      原安并不在意,却也没解释,只是暗暗砸吧了一下这句话——日天?这比喻有意思。

      原安静静地听着,已经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想了一下,在李夆停顿的时候故作不经意的插了句:“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犯人分到了第几监区?”
      李夆倒没有多想什么,直接回道:“哦他啊,在第二监区。——你看,那个是不是?”

      原安偏头看去,那边是犯人的活动区,有些犯人聚在一起打球,有些在下棋,还有些在唠嗑逗闷儿。但有一个身影突兀的靠在墙边发呆,嘴里叼了根烟。

      可不就是他。

      在原安看过去的时候,那男人似有所觉的往原安这边看了过来,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又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好像在说——
      抓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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