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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结 其心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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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心结
天空呈现出一种淡紫色,半透明的云彩看上去毫无重量,远远望去看不见太阳,整片天空流露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地面因为种满了小草而显得嫩绿无比,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筑了一间小木屋,屋外摆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此时,那石桌上摆放着玄龟造型的紫砂壶,两个小巧的茶杯。石凳上坐了一个俊逸的男人,那漆黑的长发用藏蓝色的布条随意地绑起,黑色长衫完全衬托了他那挺拔的身材。这个男人的左手放在石桌上,托着他的脸,一派闲适的感觉。
庄主来到这个人梦境中的时候正好见到了这番美丽的景象。
“司徒,我来了。”庄主轻声唤道。
司徒烨见了这个俊美得如仙一样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清越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呀。”
庄主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还是那面无表情的脸,但语气却柔和了一些:“刚刚收了一个梦魇,花了点时间。”
“唉,你也不知道消停会儿。”司徒烨给他倒了杯茶,又道:“我刚刚想起以前的事了。”
庄主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眼睑半合,轻轻地“嗯”了一声。
“后来我们村被现在的‘邪骨’毁了,而我则被仇人收了做徒弟。”司徒烨继续说道:“那时我都差点用了我们分别时你给我的那‘引梦香’了,不过很快你就在梦里找到了我。”
“我记得。”庄主应道。
“你说等我实力够了,就带我走,现在我都比那四玄门的首席弟子们还要厉害了……你说的实力够了到底是什么程度啊?”司徒烨叹了口气说道。
庄主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低下身子。
司徒烨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总感觉心脏快要停顿了,整个人都僵直起来,不敢乱动,就在他的思想快要脱离某个界限的时候,胸口被一阵柔和的力度抵住。
他低头看过去,那是庄主那只指骨分明的手。
“等你过了心中那道槛。”庄主轻柔的声音就在耳边。
司徒烨一下子就沉默了,他知道他现在最纠结的是什么。
庄主也不着急——他向来都是不急不慢的。这人坐回了自己那那张石凳,慢慢悠悠地喝着茶。
良久,司徒烨才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退一步。”庄主道。
“退一步?”司徒烨念道。
“既然你觉得不可做尽,那便退一步,只要一步就好。”庄主说道。
“嗯……好像有点懂。”司徒烨眼神中有些迷惘。
庄主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这个时候让司徒烨一个人好好想清楚才是最好的,他相信司徒烨可以自己想清楚。
……
天刚亮,司徒烨便起来了。
他先再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着脖子上那条项链挂饰。
那是一个暗红色宫灯造型的挂饰,内里中空,那里放着一小块雪白的引梦香。
司徒烨记得,那是当初分别的时候庄主给他的,说是只要带着它,无论司徒烨在哪里,庄主都能找到。
只是那时候这块引梦香还是普通的灰色,这些年来司徒烨贴身携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白色。
庄主说,那是因为司徒烨的灵力在滋养它,让这块引梦香的品质改变了,同时这块引梦香也反馈了一点东西给他,那便是司徒烨最近越来越好的筑梦技巧。
虽然司徒烨的梦境远没有庄主的玄妙,但可以把梦境造得好看一些来接待庄主也是不错,而且这也代表了司徒烨的精神境界已经是比普通修道者要强上许多。
司徒烨叹了口气,起身出门。
邪骨是公认的邪教,这个门派自从百年前用十万人的性命练成了一件法器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惹它,再加上它所处的地势是四面环山,并且有着以那件法器为阵眼的防御大阵包裹其中,连天空也无法成为弱点,实在是易守难攻的地势。哪怕是四玄门也不能轻易讨伐。
这个邪教在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百年发展以后的强大实力,虽然很多门派都不爽它,但也拿这个邪教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它也就成为了世间邪教唯一被“承认”的正式教派。
而司徒烨,在这邪骨之中,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相当于那四玄门中首席弟子的位置。
“烨师兄早上好!”一个女声响起。
司徒烨看去,那女孩身材娇小,却也是凹凸有致,皮肤白皙,脸上露出极为阳光的笑容,很是可爱。
邪骨之中其实没有首席这个称呼,那是四玄门特有的,只是司徒烨是整个门派之中最厉害的一个弟子,按造邪骨强者为尊的规矩,哪怕是比他早进师门的,都得叫他师兄。
不过,他倒是一位真传弟子。
眼前这个女孩跟司徒烨一样,也是真传,名为姬瑜,所以这两人的住所也是相近,进出碰面倒也挺多。
“姬瑜师妹。”司徒烨笑得温和。
姬瑜看这人笑得好看,脸上有了些红晕,她问道:“烨师兄这是去哪儿呢?”
司徒烨想了想,还真不知道他现在是想去什么地方,于是便道:“出山门走走,姬瑜师妹你呢?”
姬瑜笑道:“听说内门饭堂那儿来了新食材,我去尝尝。”
司徒烨闻言不由笑了出声,这姬瑜师妹其实是个吃货,那内门的饭堂的伙食估计就是被这师妹吃高了一个层次。
真传到了饭堂来找吃的,哪儿能不认真招待呀?邪骨可是邪教,教出来的那都是一个个魔头,万一姬瑜吃不高兴了打开杀戒,那些个老魔头可不会责罚她,反而还会夸奖。
总而言之,这邪骨里头,私斗不禁止,杀人不禁止,你要是有本事,把那掌门杀了将那个位置夺过来也没人怪你。在这里做事,基本看心情,只要你够强,就可以随便闹。
司徒烨一路往外走,认识他的人都跟他打招呼,而他也会耐心地去回应,温和得简直不像一个在邪教里长大的人。
那些弟子看他出去了,都在议论纷纷。
“真传就是不一样,想走就走,也不用登记一下。”一个内门弟子感叹道。
“师兄,这真的是我们邪骨最强的弟子吗?我看他一点都不可怕,简直比那些正派出生的人还要温和。”师弟问道。
“那是你没见过他恐怖的样子,他是掌门的真传你知道吧?”
“嗯,那又如何?”
“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可清楚得很,烨师兄以前顶多是一个内门弟子罢了,可你知道他怎么当上真传的吗?他杀了掌门那时的真传,自己顶上了那位置!我们看的真切,他直接把人给撕成两半,然后就提着尸体找掌门去了。”
“这么猛?那掌门不生气?”
“这就是我们邪骨的作风了,烨师兄证明了自己比原来的真传强,在他见了掌门之后,不到一天时间,掌门就带着他出来宣布收他做徒弟——烨师兄身上那血迹都还挂着呢!”
这是真事,以前的司徒烨确实没现在好说话,基本上都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那种,也是后来庄主在他梦境里劝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好起来的。
……
司徒烨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这个时间还很少人,他默默地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家面馆前。
面馆很简陋,残破的屋顶,散乱的桌椅,店主直接在这里建起了炉灶,连个小二都没有,就这样一边煮面一边收钱。
司徒烨看着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颤抖着手,热着锅,猜着面团,神情认真,哪怕这店来的人少,他也依然坚持做下去。
他记得,最初来的时候,这个老人家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儿,跟着父亲在这里打下手,现在他有了百年修为,相貌自然年轻,但那个年轻人却已经年迈成这样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邪教的强者喜欢来这个简陋的面馆吃面。
“啊衾,给我来碗面。”司徒烨朗声说道,店主老了,说话得大声点。
老人家先是“哎!”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一抬头,看到司徒烨,他咧开嘴,笑得高兴:“司徒大人,您来啦?”
“嗯。”司徒烨点点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人家叹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好才是真吧?”司徒烨环视了一圈,说道。
老人家又笑了,他慢悠悠地把刚做好的面放到锅里,这才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小店就不会倒,司徒大人您放心吧。”
司徒烨看着这满脸皱纹的老人,语气柔和:“你孤身一人的,也别太勉强了。”
老人家把好不容易煮好的面条端到司徒烨面前,先是拿肩上的布擦了擦桌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好面条,并且把筷子细心地放到司徒烨的右手边。
那面条细致,条条清晰,清汤上浮了一点油,一些葱花,有淡淡的香味扑来。
司徒烨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放到嘴里。
面很可口,咸淡适中,司徒烨赞叹:“啊衾你的手艺没退步呀!”
“您喜欢吃的味道,我可都记在脑子里。”老人家继续猜着面团,闻言他抬起头来说道。
司徒烨吃得很慢,但半碗面到了肚子里,店里还是没来一个人,只有那煮汤的声音在回荡。
这生意都能用惨淡来形容了。司徒烨想。
老人家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面团,看向司徒烨,问道:“司徒大人您心里有事?”
司徒烨愕然:“你怎么知道?”
老人家笑了:“您哪次来我这儿不是没事的?而且越是难以决定的事,你吃面就越慢。”
“你还真了解我。”司徒烨自嘲一笑。
司徒烨从来没有告诉店主自己的身份,只道是修道之人,闲来无事过来吃碗面。那店主也从来不问,司徒烨来了,就给他一碗面,不掐媚,也不冷淡。
只是来的次数多了,店主也明白,这人心里怕是有事,那儿有仙人会真的闲的来吃这些俗世的面呀?
司徒烨不说,他也不问,但两人都是心知的。
但这次,怎么就问起来了?
老人家知道他疑惑,便又道:“我自己知道自己事,估计快入土了,您每来一次,也许都是最后一次吃我做的面啦。所以我就想说,都这么多年了,临死前关心一下老朋友也是可以的吧?当然,司徒大人您可能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司徒烨放下了筷子,看着这个老人家的眼睛,认真地道:“我喜欢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无论是什么人来了,你都只当他是食客……这里总是给我一种能抛弃掉恩怨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我来,都只有我一个客人,后来我就知道了,你这儿其实很久都没有什么食客了。”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拿你当朋友的。”
老人家笑了:“既然如此,有什么事不妨给老朋友说说?”
“行,那我今天就给你说说吧,不过得先等我吃完这面。”司徒烨拿起筷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