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吞噬 第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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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不过去，自然就是死路一条。
孟升了解方晓跃的处境，方晓跃自己则更是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去！
只有身处自身心魔状态的时候才会明白，心魔到底是怎样一种恐怖的东西！
方晓跃此时身在梦中，那梦他总觉得不是他的梦，因为他并不能控制他自己的梦境。但本能又告诉他，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梦。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梦境世界是如此黑暗可怕，天空是鲜血一样的红色，一朵朵漆黑的云飘在上面，没有太阳。方晓跃觉得上面飘着的不是云，而是一具具尸体。
脚下的土地是黑的，这不是指这片土地到底有多么的肥沃，那黑的全是沙子，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沙漠，它没有温度，没有生命，也没有死亡。那是苍白的，空洞的，什么都不会存在的地方。
除了方晓跃。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每一步踏出去都是同样的景色，甚至连天空黑云的形状都是一模一样。
他累了，他已经在这里走了很久，也许在现实中只过去了十多秒，但方晓跃觉得他简直走了一个世纪。
恐惧和疲劳占据着他的灵魂，他突然意识到，进了明月派之后，他不就是过的这样的生活么？
修炼，吃饭，修炼，吃饭，听课，修炼，吃饭……一直在循环，就连认识的人都不多，他一直就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一个像牢笼一样的圈子。
他尝试去挣扎，却发现再怎么努力也突破不了这片牢笼，于是便原地踏步了。
但是停下来的同时，方晓跃却愈发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不会上进的自己。
他无能为力，也上进不了。
方晓跃环视他的梦，是的，他这一个月来的生活就像这梦一样。
所以，那确实是他的梦。
沙子似乎松软了一些，方晓跃并没有意识到，黑色的沙子已经吞没了他的脚踝。
他陷入了另外一层梦中……
方晓跃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在村子里成长的，在泥巴里玩耍的方晓跃。
他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每天早上下完地，就回到那个破败的小屋里做起一家三口的饭菜，然后打扫那永远扫不完的尘土，缝补那永远缝不完的衣服，偶尔还要拿起扫帚教训一下调皮的孩子……
父亲的生活比母亲的还要简单得多，下地，吃饭，上山，回家，吃饭，睡觉，再下地，吃饭，上山……或者他偶尔也会和他的妻子一起教教那淘气的孩子，和邻居在风和月丽的晚上喝上一壶酒，但那并不能改变他那死循环一般的生活。
是了，方晓跃想起来了，他们的生活，就是在一个圈子里不断循环……
那时候的方晓跃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光亮，每天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不同的游戏，去不同的地方探险，用不同的理由气急了自己的父母。
对了，还有第一次去升仙会，还有梦缘山庄……
但是那时候的他依然平凡，他讨厌自己的平凡，他觉得人活着，就要有点作为，所以他想成为仙人，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那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那位仙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
但最终他还是像他父母一样，陷入的死循环……
在因为没有结果而不想努力和厌恶自己直接的死循环。
无穷无尽，只能在原地踏步。
像孟升那样乐天且看的开的人是不会懂方晓跃的苦恼的，因为孟升从来不会去纠结这些事情。
方晓跃整个人意识体都陷入了一直以来的那种死循环的怪圈之中，脱不出，挣不掉。
梦魇不会凭空去给你创造些什么，它只会客观地把你所纠结的事展现在你面前，逼你去思考，想通了，就破了，想不通，便一直陷在其中。
梦境在崩塌，那黑沙之中的方晓跃只剩了一个脑袋，那呆滞的眼神诉说了他的迷惘。
梦魇很满意这个结果，这让它可以从容地，一点一点地去吞噬，去品味绝望。
方晓跃的沉沦才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加上梦魇慢悠悠的吞噬，等他醒来的时候，正是黑暗最浓烈的时候。
方晓跃从床上坐起来，他还在孟升的房间内，而孟升正卧在椅子上睡得舒适。
方晓跃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妖异恐怖的笑容！
他是梦魇！
“唉，竟然一点都扛不住，完全被吞掉了啊。”一个优美的女声出现在了梦魇的脑中。
那是苏九云留下的一点神魂意识，但只能用来监视和通话。
梦魇没有反应，它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魔，苏九云凭她的声音以及引梦香的特殊规则便把它驯服了。
每个使用引梦香的人都必定会出现梦魇，而你实现愿望的唯一代价就是跨过你的心魔。
苏九云没花多少力气便把那方晓跃的梦魇带到了庄主的梦境。
依然是那个山庄，依然是那个客栈。
然而，当苏九云把梦魇扔到山崖下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片一闪而过的黑暗，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新来的同伴，看着它落到它们之中。
苏九云看着那恢复了白茫茫的一片，九条尾巴在风中轻遥，雪白的狐耳微微颤动。她性感魅惑的嘴唇张开，用她优美的声音歌唱着古老的歌谣……
每新增一只梦魇她都要这样唱一次，但是苏九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唱，因为压制着下面那些梦魇的，完全是那个茶不离手的面瘫庄主！
只是庄主让她唱，她便唱罢了。
苏九云早就忘记了下面到底有多少梦魇，知道具体数字的只有庄主。
而庄主必须总是喝着他那灵茶才能补充他损失的能量。
苏九云现在不会问他要那么多梦魇来干什么了，因为以前她问了，也没有答案，问得多了，也就知道，庄主是不会告诉她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忠于庄主，她是庄主的掌柜，她相信那个如同她父亲一样的男人，如果连父亲都不相信了，苏九云不知道她还能信谁。
哪怕是庄主让她跳下这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因为相信！
琴声响动，又有人来许愿了……
……
方晓跃不见了！
孟升愣愣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他慢慢地摸索了上去，那个人形的印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好友的体温。
孟升突然冲出了门，发了疯似得运了他那低微的修为，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记得，刚入门的时候，是自己先跟方晓跃搭话的。
他记得，方晓跃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是在饭堂，他说饭堂的菜很淡。
他记得，方晓跃在课上悄悄地跟他说过话。
那就是一个胆小的，自闭的家伙，方晓跃认识的其他人不是说夸张，那都是通过孟升为媒介认识的。
最初为什么要跟方晓跃搭话，孟升已经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了，大概是觉得这家伙跟以前的自己有点像？
孟升的出生比方晓跃要好，是俗世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只是他从小就多病，很是脆弱的样子，再加上兄弟之中他最小，也最没用，所以连他爹都不在乎他。
在乎他的人很少，或者说，在方晓跃之前只有他娘在乎他。
孟升想起来他以前似乎跟方晓跃很像，都是一个沉默，弱小的家伙。只是后来他娘亲身体弱，死了——这一点这母子俩倒是一样。
然后孟升就想啊，以后他再怎么哭，怎么委屈，都没有人心疼了。
他自己不心疼自己，还有谁会在乎他呢？
所以他看开了，他知道自己要变的强一点，所以孟升慢慢地变得开朗起来，笑得没心没肺，无论别人怎么嘲笑他，他都只是做好自己。
也是为了他已经死掉的母亲而改变了自己。
但是方晓跃就有些事看开，所以他被吞噬了。
孟升最终当然是没有找到他，当晚他疲惫地躺在床上，说来也奇怪，在这思绪起伏之际，按理说是彻夜不眠才对，然而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
苏九云回到客栈，看到来访的人，顿时愣住了。
那人竟是孟升——方晓跃的好朋友！
“欢迎来到‘梦缘山庄’。”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温声说道。
孟升看向了苏九云，他并没有像方晓跃那样被苏九云的姿态吓到，而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的愿望：“我要方晓跃回来！”
苏九云带着歉意微微倾了一下身子：“本庄规矩——死人不可复活。”
孟升冷笑：“传说梦缘山庄不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
“任何愿望都只能基于‘现在’这一点才能实现。”庄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栈里，这个男人还是那么悠然地喝着茶。
孟升沉默。
庄主看着他，语气平和：“我只是庄主，不是神。任何传言都会有它的夸张之处，我并不能管那么多人的嘴，不是吗？”
这话倒是对的，虽然这之中有他们散播消息的成分在内，但那顶多是引导，至于别人怎么说的，庄主和苏九云并不管。
也许是庄主特有的那种令人信服的气息，又也许是孟升真的冷静下来了，他并没有计较庄主不能实现他此时最强烈的愿望。
孟升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那好，我还有一个愿望……”
他想得很清楚，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愿望，因为他已经接受了现状。
但孟升这一天的寻找中也在不断思考，方晓跃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方晓跃看向那些师兄师姐的眼神，总是那么渴望，他想到了方晓跃偶尔跟他聊的那些事，他想到了方晓跃时不时跟他埋怨他那老是上不来的修为……
直到刚才，庄主那句话提醒了他。
“现在！”
方晓跃的心魔——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孟升平静地把那个愿望说了出来。
“本庄的规矩：一、不得把梦缘山庄的存在告诉其他人。二、必须遵守引梦香的使用方法。”庄主语气平淡，他并没有把之前跟方晓跃说的第一个规矩说出来，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而孟升也把自己的愿望清晰地说出来了。
“引梦香是什么？”孟升问道。
庄主把引梦香拿了出来，并且告知了使用方法。
……
看着孟升离去的身影，苏九云不由问道：“庄主，你说他能熬过梦魇吗？”
“可以。”庄主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他明明是许了别人的愿望。”苏九云不解。
庄主喝了一口茶：“别人的愿望就是孟升的愿望，他是那种可以为了别人而改变的人，同时他也有足够的意志去改变，并且知道他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改变。”
苏九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庄主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
尤其是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