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缘山庄》猫舒

3、梦魇

　　来到明月派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方晓跃每天按部就班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努力修炼，每天饭堂、房间两点一线，偶尔开课的时候去听听课，日子过得充实。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只能隐隐记起自己似乎到了个什么地方许了愿，然后就顺利地成为了明月派的一名外门弟子。

　　除了忘了点什么，他又觉得自己的梦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他才刚开始修炼，还无法做到以修炼代替睡觉的程度，所以到了时间还是要睡觉的。

　　但是每天在梦中，他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一开始远远的一个小点，到现在逐渐靠近、清晰。每次看到那个东西，方晓跃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总觉得它张大嘴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慢慢吃掉。

　　他抗拒不了，在梦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每天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来越近。

　　越是害怕，就越是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觉得自己弱小。

　　方晓跃跟随众人进了明予阁——那教书的地方。

　　看着大堂上零零散散坐了百来人，而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缩在其中，像是永远出不去似的。

　　紫级，不过是明月派的门槛儿。

　　这些外门弟子，算起来，像他一样的紫级，其实没多少个，很多人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比他要强些，但他们依然只能在外门待着，努力修炼着，等待着那鱼跃龙门的一天。

　　方晓跃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倘若当初许愿让自己的天赋变得更好，或许……

　　“晓跃，晓跃！“耳边有人在轻声喊着。

　　方晓跃猛然惊醒，他看向身边的人：“怎么了？“

　　那是一个长得颇为好看的男生，也是方晓跃来了明月派这些日子以来的几个朋友之一，叫孟升，跟他一眼，紫级天赋，但目前修为却比方晓跃好一点。

　　孟升道：“我看你发呆了叫你一下，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方晓跃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下在台上讲课的内门师兄，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听不懂课。”

　　孟升笑道：“嘿，听不懂正常呀，他们从来没想过我们能听懂什么，来讲课的都是有空闲的内门师兄师姐，全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接受能力来讲的。唉，多听听吧，兴许还能潜移默化些什么。”

　　“也对。”方晓跃低声道。

　　“不过呀，这可能是这几个月之内最后一堂课了。”孟升道。

　　方晓跃惊讶道：“为何？”

　　“三年大比呀，你没听说过么？”倒是孟升被惊到了。

　　方晓跃摇头，他没跟什么人接触，再加上最近总是被那负面情绪左右，对其他事知道得很少。

　　有时候从那迷迷糊糊的怨念中醒来，总觉得自己没在现实似的。

　　孟升奇怪地看着他，解释道：“四玄门的规矩，每三年都要进行一次大比武，又因为四玄门每三年收一次弟子，因此这大比武一般在新弟子入门后三个月举行，以便激励。“

　　“所以最近都没空理我们是这个意思吧？”方晓跃叹道。

　　孟升耸了耸肩：“每个门派都是这样的，再说，我们不是杂役的已经很不错啦！“

　　“是啊，很不错了……”方晓跃喃喃说道。

　　看着方晓跃两眼无神，仿佛陷入了某种状态，孟升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叫他。

　　最近清醒的时间又变短了……孟升默默地想着。

　　直到课堂结束了，方晓跃也没清醒过来，他跟着孟升，浑浑噩噩地出了明予阁。

　　外面阳光正好，又是中午，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众人也还没有完全把自己从凡人的思想中完全脱出来，又是听了一堂不怎么懂的课，此时此刻都升起了个睡午觉的念头。

　　于是孟升与方晓跃道了个别，便回了自己的园区。

　　而方晓跃也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园区，却没有回房，反而在一棵大树下站着，神情恍惚，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似的。

　　路过的都以为这人在修炼呐，毕竟也没规定非要回房坐着练，只是因为每个人的房间都有一道法术禁制，没有主人的同意谁也入不得，因此也比较安静，更容易进入状态。

　　只是没人想到，这方晓跃往那大树上一站就是站到了晚上，连晚饭的时间都错过了，却并非修炼。

　　方晓跃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精神恍惚到这种程度。

　　“莫非是跟那梦里的怪物有关？”方晓跃回到房间，盘坐着，想了想，便有了主意：“既然这怪物我每次睡觉的时候总会靠近些，那我不睡，我修炼总得了吧？”

　　打定主意了，方晓跃拿了床头的一颗化灵丹——这只外门弟子的福利，每月三颗，可以加快一倍的修行速度。

　　……

　　“这个人啊，就算他不睡，那玩意儿还是会存在，可不会停的啊。”监视中的苏九云面露不满地道：“总想着逃避这能行吗？”

　　“行不行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庄主道。

　　“庄主你肯定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苏九云一脸委屈。

　　“看完整吧，对你意识的完整有好处。”庄主拿了另外一只茶杯，倒了一杯茶，这次确实递给了苏九云。

　　苏九云接过茶杯，细品慢咽的把那香喷喷的茶水给喝完了，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灵气涌动，像是喝了一大口灵气进肚子里似的。

　　也确实是喝了一口灵气，那茶可不是普通的茶，那是用灵泉的水，充满了灵气的仙铭茶叶，用合适的温度冲泡出来的茶，要是一般人喝了，被那丰厚的灵气撑爆了也不奇怪。

　　苏九云放下了茶杯，向庄主道了声谢，转过身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怜惜……

　　哪怕是庄主那个层次的强者，这样摄取灵力也是会出问题的，而他这样整天茶不离手的，却看不出任何不妥，这却也是有问题。

　　那灵力，是用得越多，补充得，也就越多啊……

　　……

　　方晓跃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原以为不睡觉就可以躲过去的，结果刚开始还好，运功一晚上，脑袋里什么都不想，早上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的，比睡了一觉还要清醒，于是方晓跃便琢磨着要不然以后也这么干得了。

　　可是就孟升告诉方晓跃的，他的情况根本没有好转，反而比前几天还要糟糕。

　　方晓跃不信邪，又是这样过了几个晚上，终于还是出问题了。

　　且不说他们这些刚开始修炼，半只脚脱离了凡人阶段，晚上不睡觉光修炼精神上还是会慢慢觉得疲劳的，这一点刚开始还看不出来，到了后期，那是思维混杂，想入定都入定不了。

　　更别提方晓跃现在这种动不动就发呆乱想，思维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情况了！

　　时间不长，才五天，方晓跃早上醒来，仔细一想便觉得事情不对。

　　他竟然在修炼途中就被那满脑的负面情绪影响了，还好他自动地就退出了修炼的状态，不然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也就是说，哪怕不睡觉，那东西也还是在蚕食他的梦境？

　　不，是精神！

　　方晓跃浑身一震，只觉背后发凉，一股巨大的恐惧遍布了全身！

　　他觉得自己像具尸体，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怎么办？”他问自己。

　　“孟升，对了，找孟升！”方晓跃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门，然后一平生最快的速度奔驰而去！

　　也是急了，他根本就没想到，那孟升也是刚入门的菜鸟，哪里会懂这些，只是这些日子与他最亲近的便是孟升了，所以方晓跃着急中下意识地找了他最信任的人。

　　他不顾四周惊愕的目光，奔到孟升门前，也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敲门！

　　尚且在睡梦中的孟升是被吓醒的，虽然门上有禁制，但方晓跃与他是好朋友，所以平时他的设定都是只要方晓跃来找他，那门口便不会隔绝他的声音。

　　可他哪里想到，这方晓跃一来就来的这么猛烈！

　　孟升连鞋都没穿，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冲着去开了门。

　　就见一个爆着青筋，带着冒着丝丝血液的拳头迎面而来！

　　方晓跃敲门敲得实在着急，孟升这门一开，他那一下刚打算敲下去，也没来得及收，就那样用力砸了过去！

　　孟升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之中，被这么一下，立马就清醒了，当下抄起门口旁边的精钢铁剑，也不出鞘，就那样横在身前，结实挡下了方晓跃那一拳！

　　那力道实在是让他整个手都震酸了，孟升骂道：“方晓跃你丫干啥呢！”

　　“孟升，我……”方晓跃喘着气，双眼无神，才说了那么几个字，剩下的好像全噎在喉咙里了，怎么也说不出声来。

　　孟升看他那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的，再加上那神态，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他赶紧走过去，扶着几乎要倒下的方晓跃，忙道：“晓跃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啊！“

　　奈何方晓跃这精神状态极差，简直到了神知不清的地步，本想把他出了什么问题的事说出来，结果话一句没说成，可能是那东西趁着他恐惧之中精神比平时要松懈，便一下子进攻了起来。

　　孟升连方晓跃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不过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不妙。当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半昏厥的方晓跃拖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又转身出了门，并且把门关紧了，这才急急忙忙地走了。

　　他要找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也是有明月派的一名长老管的，不过孟升要找到那位也不实际，那些高层的人物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所以，他只能找平时在这里直接管事的那名姓华的掌事。

　　华掌事全名华殷，掌管着外门之中的大小事务，因为整体绷着一张严肃的脸，加上平时那些闹事的栽在他手上也不少，所以外门弟子都挺怕这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华殷虽然为人严肃，甚至有些死板，但他却是最关心外门的人。

　　……

　　华殷把手从方晓跃头上拿开，孟升只觉得他那本来就绷着的严肃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孟升小心翼翼地问道：“华掌事，晓跃他，到底是什么问题呀？”

　　华殷沉默了一下，才道：“心魔。”

　　孟升睁大了眼睛：“心魔？这不能吧？我们这些菜鸟可是连筑基都没到！”

　　华殷脸色阴沉：“这确实有点蹊跷，但也并非不可能，哪怕是普通人都有可能出现心魔，而方晓跃这魔也是最容易侵入内心的——梦魇！”

　　他看向孟升，虽然神情严肃，但语气平淡：“梦魇是会慢慢吞噬梦境的，而梦由心生，吞噬梦境就等同吞噬心神，你说方晓跃最近精神状态老是出问题，容易发呆，那便是梦魇在吞噬。而且他负面情绪太多了，再加上连续几天不睡觉，更是助长了梦魇。“

　　孟升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就在方晓跃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帮他：“那现在要怎么办？”

　　华殷叹了口气：“没办法，到了这种程度，他自己能熬过去那也就熬过了，若是熬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