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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断点 断点为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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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断点
海洋,无穷无尽的灰白海洋。这里没有生物,没有光明,只有同样是灰白的石头默默地躺在冰冷的海底,四级的气氛笼罩着四周,令人心生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邪异至极,却又有着致命般诱惑力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以缓慢的速度压迫过来,心里的压抑宛如一块巨冰,压得完全闯不过气来。
“宁净,宁净……”
悠远而有深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里有一股危险的味道。
……
宁净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此时她的身体冰冷又僵硬,噩梦中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她大口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直到身体随着呼吸慢慢回暖,那种心悸的感觉才平静了下来。
近几天她都一直被噩梦缠绕,而且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个噩梦。灰白海洋中那股邪恶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那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喃喃低语,到如今的四方环绕。
她觉得,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宁净用力揉了揉脸,梦里的事她完全没头绪,但总不能一整天都在床上,于是便带了满心烦恼,起床洗漱去了。
其实她担心的是梦境发展到某个程度,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从厨房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一碗用肉酱伴开,另一碗则是清汤面,并且比较少。
宁净打开门,果然那只大白猫就蹲坐在屋门口,见门开了,看也没看宁净一样,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屋,跃上了桌子,很自觉地找了那碗拌面吃起来。
这是宁净和白猫达成的共识,其实更像是白猫单方面决定的:白猫负责墓地夜晚和清晨的安全,而宁净则负责它的一日三餐。
这种相处模式双方持续了一个月。
说来也怪,经历了最初的愤怒和恐惧之后,宁净发现自己和那大猫慢慢地熟络起来了。
对于宁净这样孤独了许久的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看着让人暖暖的生物陪在身旁,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宁净想,这样,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了吧?
到目前为止,除了初次见面,白猫再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宁净的事,并且还分担了她的一部分工作,而宁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每天多做上一人份的饭。
白猫对饭菜的要求并不高,基本上只要是人类吃的它都吃,剩饭也是可以的,只要没有用舌头舔过。再加上食量不高,因此宁净还是相当轻松的。
宁净那碗面少,两三口的功夫就吃完了——刚从噩梦中苏醒过来的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得吃一点,这是习惯使然。
她百般无聊地看着吃得正香的白猫,心有所感,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做饭吃了。”
白猫不理她。
宁净也不在意,作为一个能跟墓碑聊整个晚上的人,白猫这点反应根本不算什么,没让她闭嘴已经很不错了,她继续道:“我真的感觉到那个梦要杀死我只是时间问题……但我还不想那么快死,守护墓地,弄清我父亲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我想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却根本没想出来为什么她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白猫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妖异的流光。
紧接着,混乱的片段涌上大脑,宁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父亲……是怎么死的?”
宁净发现,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而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片段涌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格拉。”
大猫将空碗推到了宁净面前,碗在桌上滑动的声音惊醒了她。
那些片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的空白使宁净再一次愣神。
“喵。”大猫低低地叫了一声。
宁净终于默默地收拾了桌子,两眼无神地洗碗去了。
猫儿看着她的背影,蔚蓝的猫眼儿愈发妖异。
……
宁净这一整个白天几乎都没有做其他的事,那些混乱的片段不间断地涌上来,麻烦的是每当那些画面出现,宁净就会完全陷了进去,外表上则会呈现出精神恍惚的神情。
她尝试去把那些东西拼凑起来,却发现这些片段实在太过零碎和混乱,根本没有办法得到一个完整的画面。
宁净总觉得,这些东西跟她的梦境有关,也跟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有关。
晚些时候片段涌现得少了,宁净便趁着这个空隙,去厨房做好了晚饭,打开屋门,好让白猫进来吃饭。
然而,今夜白猫没有出现。
宁净很想天真地认为是因为她中午没有做饭的原因,但她心里清楚,那只奇异的白猫不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离去。
按照它的性格,中午的时候直接进来让宁净干活才是正常的做法。
这么说,白猫在中午之前就消失了?
它去哪里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在与白猫相处的这个月里宁净也对这只猫诉说了很多,尽管白猫大多数时间都像今天早上一样不理她,或者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却也没有打断她,只是任由宁净说下去。
对于宁净来说,白猫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也是唯一能排解她寂寞的陪伴者。
看着空荡荡的屋门,宁净的心,也空了。
实在没有心情,草草地吃了晚饭,便收了东西,从房间拿出她那白色灯笼,点亮,又拎了一小壶酒,默默地出门了。
灯光暧昧,月亮初升,天空纯净的宛如一片透明的水晶,而在墓地行走的宁净此时心中却是混乱无比。
父亲的死,是一个断点,也许就是由那个断点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宁净来到了父亲宁孟的墓碑前,看到了一个米白色的身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默默地放好灯笼,往地上倒了酒,对墓碑拜了三拜。
宁净站了半响,这才对白猫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猫用它那双妖异的蔚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宁净突然感到意识一阵模糊,那双猫眼在眼中渐渐放大,接着便是强烈的眩晕感,那些本来已经变得缓慢的片段陡然加速,大量无法编辑的信息涌向大脑。
她晕了过去。
白猫跃道她身旁,安静地趴下,妖异的猫眼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宁净其实是宁孟的养女。
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被抛弃,宁孟为什么会收养她,这些宁孟都没有跟宁净说过。但作为一个父亲,宁孟对宁净确实是很不错的。
其实宁孟原本并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接触的人,对他的邻居来说,这就是一个看着酷酷的,会偶尔默默地帮其他人一把的大叔。
当宁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很多人对于那个从来都是单身的守墓人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因为宁净,宁孟开始改变他那沉默寡言的性格,主动走出他的墓地,用他并不顺畅的语言询问其他人养孩子的办法。
看着这个阴沉的男人一点一点地变得明朗,人们开始明白,宁净在他心目中到底是有多重要,并且也会主动去接触宁孟了。
在宁净的印象中,隔壁的大婶会偶尔带几件好看的衣服送给他,对面的大叔则经常找父亲喝酒,附近的一个小孩会经常过来带她出去玩。
一切都很美好。
这就是一直存在宁净脑中的记忆。
但是在梦中处于没有实体的意识状态的宁净此时看到的画面,却让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阴暗的画面中,灯油上的火光十分暧昧。小女孩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高椅子上,表情木然。也许是记忆片段的关系,女孩的皮肤是一片灰白的,她有一双美丽的猩红色大眼睛,一个淡红色的嘴唇。小女孩那精致的面容使她看起来像一个可爱的瓷娃娃。
宁净看到了女孩被衣服遮挡的地方隐隐露出了一些伤痕。
“吱!”
安静的画面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开门的声音,宁净被吓了个激灵,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伴随着暖黄色的灯光走了进来。
他左手提着白色灯笼,右手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向小女孩的方向走去,眼底似乎有些妖异的蓝色流光。
男人饮了一大口酒,把酒壶随意地扔在饭桌上。然后他熄灭了灯笼并小心放好。这下刚刚亮起来的画面又变得昏暗起来。
男人看向小女孩,咧开嘴,笑得诡异。
他伸出手,用力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起来,接着,这男人竟然深深地吻了下去。
女孩无神的双眼流出了两道晶莹的泪水。
压抑的画面,荒诞的内容,宁净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认了出来,那女孩就是她自己,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则是父亲宁孟。
但是没有实体的她却无法逃离这让她毛骨悚然的画面,假如她有身体的话,那此时的宁净一定是双眼紧闭,汗毛耸立,并且微微颤抖的恐惧的状态。
画面仍然在继续,男人慢慢褪下了女孩的衣物,这下宁净终于看清了,那些一道道的伤痕居然全是来自于宁孟的吻痕!
也就是说,同样的事,并不是只有今天才发生的!
这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吗?这真的是她自己的记忆?宁净疑惑。
除了在这里看到画面后感受到的,宁净完全没有那种曾经经历过这种事的情绪,也没有这样的记忆。
再者,那些伤痕在白天的时候都到哪儿去了?
宁净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画面的,毕竟在她原本的记忆中,父亲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是一种每个人都独有的气质,小孩子对这些东西尤其敏感,而且宁净被遗弃过,对某些事就更加敏感了。
她能很清晰地知道,宁孟是一个好人。
突然间,宁净在疑惑中看到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模糊身影。
那大小,那形态,很像一只……猫。
她很想仔细地观察一下那东西,这时却感觉到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画面像水纹一样散开。
等一切都恢复平静,宁净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开始的那个画面。
阴暗的灯光,表情麻木的女孩。
但发生的事似乎与第一个画面看到的不一样。
女孩动了,她的动作看上去很僵硬,只见她慢慢地从椅子上下来,然后以一种僵硬却很稳定的姿势走到了厨房,拿起了一把切肉刀。
她咧开那淡红的嘴,扯出了一个邪异的笑容,猩红的眼睛带了些神彩。
无比森寒的感觉出现在了宁净心中,她已经知道女孩要干什么了。
男人像上一个画面般推门进来,看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没有一丝怀疑地凑上前,想要做那荒诞之事。
这时的烛光似乎染上了红色,切肉刀贯穿了男人的心脏,他捂住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下。而女孩的脸上却露出了十分愉悦的微笑。
画面并没有结束,女孩手中的切肉刀没有停下,动作像一个木偶,一刀一刀地砍在男人的尸体上,被鲜血溅到的灰白色脸蛋显得愈发诡异。
接下来的事以记忆的形式直接灌输到了宁净的意识中。
那天早上,对面那个大叔想要来找宁孟,结果发现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并且门缝处流出了鲜血。
于是他果断撞开了门,看到了屋里惊悚的画面。
女孩听到声音,那张染了血的脸转向他,手中的切肉刀还滴着血,地面尸体血肉模糊。只见女孩用另外一只没拿刀的小手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并且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那位大叔被这画面吓到了,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急忙转身出去,飞快地奔向墓地门口。
从后来宁净的经历中,大叔其实是说了这个事,只不过是以一种低调的恐怖谣言的形式传达给了其他人。
毕竟当时宁净情况诡异,大叔下意识地觉得这人恐怕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也因此没敢大肆张扬。
不过宁净那种状态也持续了好几天,所以那些听说这件事的人私底下都是对此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个诡异的孩子有任何牵扯。
宁净现在很迷惘,她有一种感觉,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但是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与那时有关的情绪。
“你似乎很迷惘啊,姐姐。”画面中,那个灰白女孩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
宁净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有了实体。
“你是谁?”宁净问道。
女孩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疑问,不过她还是答道:“我既是你,我从你的负面情绪中诞生,所以叫你一声姐姐不过分吧?”
“就是因为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在你那里,所以我才没有任何感觉吗?”宁净问道。
“是的哦,我一直在沉睡之中呢,不过最近醒过来的期间也有给过你一下提示啦。”女孩笑嘻嘻地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噩梦是你弄出来的……你想怎么样?”宁净现在只觉得心底一片颓然,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某些一直在坚持的东西坏掉了。
女孩做出一个苦恼的神情:“我要做什么好呢?”
宁净默默地看着她。
女孩突然之间变得恍然大悟,兴奋地拍了拍手掌,愉快地说道:“杀掉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