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37、归来 洛阳亲友如

　　三日后，裴颂言和谢菂告别众人，驱车前往渡头，乘船离开洛城。阴雨连绵，新年第一场雨不期而遇。

　　江风猎猎，谢菂在船舱中安歇，半梦半醒见听到熟悉的声音，裴颂言摇醒她，问：怎么了？

　　她模模糊糊起来，说：我好像听到琼芳的声音在叫我。

　　他笑了：你们的交情如此深厚？我想该听到莫瑾叫你才对。

　　她叹口气，说：我心里突突直跳，不太受用，不知怎么的偏想起她，大概几天前才见过，她又没来找我，难免牵挂。

　　裴颂言安慰道：住了两年，忽然走了，心里不舍罢了，等到了明夷，多住几日就好。

　　他们走了十余日，总算到了明夷。

　　谢菂疲倦得很，见过公婆便安歇了。除了必要的场面，几乎不太露面。

　　裴恭言还是似有若无的样子，一丝不苟操办完了婚事，同宝相庄严的公主一起倒也合宜。谢菂觉得他还不如自家夫君有人情味，也就淡淡应付过了，连寒暄都很敷衍。转身出去，见门外站着一位女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撇开走了，心里想，她怎么还来呢？

　　谢菂安安稳稳住到分娩，生下来一个大胖丫头，眼下排行却是小孙女了。

　　她叹口气，说：果然生了个大冬瓜。

　　裴颂言嗤之以鼻：谁是冬瓜!谁说我女儿是冬瓜！喜气盈腮地抱着红彤彤的傻丫头在哄。两个堂哥很好奇地过来看妹妹，顺便逗猫，公主也抱了抱，说是没见过小丫头。

　　裴夫人都笑了，说：老二就是随处掐个尖儿，看谁没有，他就要有。生女儿正好，他小时候也惯得和女孩子似的。

　　裴颂言被揭底，捂着女儿的耳朵，逗得一家哄堂大笑。

　　孩子满月的时候，裴家张罗着取了名字，回头裴颂言吵着取小名，谢菂说：她娘怀着的时候老在家窝着，叫窝瓜罢。

　　他皱着眉，说：谁家姑娘叫这名字？你倒好意思叫出口。

　　她说：你稀罕她，干脆叫香瓜，好不好听？

　　他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说：你满心都是瓜，怎么好取名？

　　她翻了翻书，说：菰娘好了，或者蘑菇的菇？

　　他笑：这倒省心，本来就是姑娘。

　　谢菂争辩：我家祖上就有叫姑娘的，人家还是正经名字。争来争去，便改成了孃孃。

　　孃孃九岁了，谢菂带她回娘家，路上看到个衣衫褴褛的小沙弥，缓缓走着，不紧不慢。她布施之后，还想问点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反而同孃孃说：看看人家，你改改没规没矩的样子。

　　孃孃笑着说：我又不要出家，为什么和他一样？抱着冬瓜跳上跳下，还说：阿娘，爹爹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在房梁上，真看不出来呀。

　　谢菂无可奈何，摇头道：早知道他是个猴子精转世，我就不嫁他了，生出个小猴精，磨死人。

　　冬瓜熬成了老猫，越发平易近人，再也不露出牙齿咬人，安安稳稳给孃孃抱。

　　谢菂还在出神，人已经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