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13、少年

　　过了端午，家中忙碌起来，竟然谢玖也不得闲了。

　　这日，谢琳差人来说送给谢菂一匹马，让她自己去马厩挑选。

　　她挑到了可心的坐骑，出去驰骋一轮，兴冲冲回家，此时华灯初上，金雀迎接她赶紧洗漱吃饭。

　　她路过院子，仆人们在布置花木，其中一只大缸举着，一顿一顿挪向蔷薇花架旁，下头露着一对伶仃的脚，她心中好奇：难道水缸长了脚自己走？

　　她暗暗留意，只见水缸稍稍一转，侧着半边人影，是个生面孔的少年，半旧的布衣，不如府里常见的下人。她正要问，金雀一味催促她进屋装扮。

　　阖家用完晚膳，父兄皆在谈论时事，谢菂探望了生病的侄女，陪嫂子说了几句话，道别回房。

　　天色尚早，她出门到城西李家，找老朋友李蓉蓉和贺丹青玩耍。

　　三人坐在一品明月居上小酌，下边旋风般掠过一队骑兵，谢菂咋舌：这些天真不太平，动不动就见到他们。

　　贺丹青说：你还好啦，才回来几天，我们少说有半个月这光景了。看来很快又要打仗了。

　　李蓉蓉补充道，回去偷偷问问你哥哥，他肯定比咱们清楚内情。

　　谢菂惊问：好好的，打什么仗？

　　贺丹青说：正是好好的才能打起来，要不拿什么去打？

　　李蓉蓉说：唉，你当了官，知不知道这回打谁？

　　贺丹青说：我哪里晓得？我又不管这事，只是听上面说，这次要听消息再打。

　　李蓉蓉说：好啦，别在家门口打就行。对了，谢菂，跑了这么远的明夷，有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几时喝你的喜酒？

　　谢菂哂笑：白跑一趟，就当我出去逛逛。说完，给了两人礼物。

　　贺丹青安慰道：我听说明夷的人麻烦得很，尤其那些大家大户，啰啰嗦嗦，和中原人一样，还不如找中原世家。

　　李蓉蓉笑嘻嘻地说：啰唆不要紧，只要谢菂喜欢。

　　谢菂笑说：我不喜欢，你们要是男子，我高高兴兴就嫁了，何苦四处奔波。三人互相开玩笑，夜深方散。

　　谢菂回去，毕竟乏了，倒头大睡，日中才起床。

　　梳洗后，陪着母亲吃饭，又送走了舅舅。她见天气渐渐热了，打算午睡后骑马，待起床来到马厩，见一个仆人在刷洗坐骑，略有几分眼熟。等他刷完了，拎着两大桶水，往后走到沟渠里泼掉，忽然想起来是昨日的搬缸人。于是命他过来，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那少年见有个大眼睛的姑娘问话，略腼腆地回答：小的叫孟节，十六岁。

　　谢菂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他的黑发中夹着红发，说：你是哪里人？不是汉人吧？

　　孟节低头说：小的父亲是吐谷浑人，母亲是汉人。

　　她带着孟节到了练武场，指着北边石凳说：搬到东头。

　　他依言照办，闷头抱起青石凳，步履轻快，气息如常。

　　谢菂赞赏地笑了笑，说：你这身力气干这些活可惜了，我让管家给你找别的事。

　　一边跟着的嬷嬷答道：小姐，这孩子是个帮工，前些天钟管家找来的。

　　她说：我知道，叫他换个活计。说罢，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