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素衣华衣

7、【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对方倚在电

　　对方倚在电线杆上，左手夹着烟，猩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几乎要被湮灭在这个城市的灯火里，酒红色的西装愈发衬托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魅惑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半边脸和神情，眼神的慵懒仿佛只是在欣赏街上的车水马龙。

　　是风流。

　　我、宁安跟风流，我们仨是从小一起长大，宁安年长我七岁，风流年长我三岁，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三个臭皮匠成天厮混在一起，三个人一起折腾得我们父母极为头疼，偏偏每次都有他们俩替我顶包，在他们的关照下，我们一起疯闹着长大了。

　　我心中诧异，前段时间见到我干妈时，不是他不是跑去澳大利亚了么，怎么跑回来了？算起来，我们居然也有小半年没见面了。

　　我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也不走过去，打定了主意一般要他走过来，对方笑了笑，把烟捻灭在垃圾桶，径自朝我走过来，忽视掉明越言，张开手臂就想给我一个拥抱，被明越言长手一伸，轻轻松松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一副不容他人觊觎的样子。

　　他笑了笑，问我：“小夏，你男人占有欲也太强了吧？要知道，我俩认识的时间怎么也比他认识你久吧？”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明越言一眼，似挑衅一般。风流性格不似宁安，倒像个纨绔子弟多一些，自是不怕明越言。

　　我看了一眼明越言，对方依旧神色不改，警惕地看着他，笑了笑道：“风大少，这恐怕得怪你吧，你这人如其名的风流样，正经人家都得躲着你点吧？”

　　风流听罢哈哈大笑，摆摆手，问道：“我就不能改么？”

　　我一脸正经地说：“别人能，风流大少爷你就……”认真的样子仿佛我真的在跟风流讨论什么正经的事情，明越言揽着我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聪明如我，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抬起头，道：“这是风流，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人如其名，所以我就不详细介绍了。”风流听罢我的介绍，有些哭笑不得：“小夏，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介绍我的方式吗？”我摇摇头：“那你倒是给个我重新介绍你的机会呗。”风流笑笑：“半年不见，陈四小姐可真是依旧伶牙俐齿。”

　　我不想跟他客套太多——明越言的手越来越用力，我有些疼，随便说了两句便拉着明越言走了，来日方长，我若真要跟风流叙旧，有的是时间，没必要挑在这个时候让大家都不痛快。

　　“我改天约你。保持联系。”对他说了这么句话，我便跟着明越言走了。

　　目送着两人走远，风流自嘲般笑了笑，掏出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时间还早，夜还很长。想了一下，没犹豫地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还没待司机问先生去哪就先报了地名。

　　天上人间。确实是适合风流的地方。

　　拉着我走开后，两人因为风流的忽然出现都没了心思再逛下去，明越言本来就不爱说话，我看着他黑黑的一张脸，明知他可能不是真的生气，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活跃气氛，好像我跟明越言之间，一直都是我在没话找话，我忽然间却没了耐心去哄他，气氛就这样冷冷的跟着我们走下去，明越言先前揽在我肩膀的手也早就放开。我轻叹一口气，却被他听到了，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他一边说一边走，我听到却在原地楞了一下。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人？

　　是指风流吗？还是宁安？还是所有我的朋友？

　　在某些方面我好像永远没有办法跟明越言达成一致。明越言生性冷淡，很少见他有表情，话也不多，偶尔会跟你说笑，但那并不见得是真实的他。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母亲说的话，我也认为对于斐然我是该放手了，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懂。可是懂和接受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天晚上我梦到斐然，他在梦里依然是一副痞痞又欠扁的样子，笑着跟我说，夏夏，你该去找你自己的幸福了。然后跟我摆摆手，离我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斐然的声音依然清晰在耳边，一个人泪流满面的在床上坐到天明。

　　我那一瞬间有些恨明越言，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大概不会想起斐然，更不会梦到他，他也不会残忍地叫我去找什么见鬼的幸福。

　　明越言显然没有注意到我停了下来，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人不见了，回头看见我站在原地，盯着地板，长长的头发掩盖了我的表情，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走向对方，像是对峙一般。我忽然间觉得有些累，头一低，看了一下地面，转身就走。我跟他本就该是两个方向不同的人，是双方父母的一厢情愿我们才走到一起，这本就是个错误，既然是错误，那就该纠正它。

　　不管对于斐然我是不是该放手，我都不该把明越言当成一根浮木，我哪怕在大海里淹死了，都不该再抓住些什么，沉下去也好，被鲨鱼吞进肚子里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可是我没走几步就被人抓住，我回头一看是明越言，他不知道怎么跟上来了，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愧疚又有尴尬，我轻轻一挣便挣开了他，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看着彼此。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夜市从来都是这样，天气好的夜晚爱吃的人都会跑出来寻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忽然间开口问我。

　　生气？可能吧。他不了解风流，也不了解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会来约我是为什么，我会答应纯粹是因为不想再让我妈担心。

　　“明先生，你人很好，可是很明显我们两个并不匹配，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拒绝你的父母，可我们确实……不般配，”我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以后我们私下不要再见面了。至于明氏进军彩妆界的合作，我会找个理由推掉的。谢谢你今晚的陪伴，祝你能找到一个能和你相守一生的人。”

　　我挣开他的手，大步向前再也不回头。

　　就这样吧，就算是一个人，孤独终老一生我也认了。有些事情从来就不是强求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