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好爱你这部戏》张佑右

4、第四章 回家 再孤单的人

　　虽说是回祁家，许诺却不敢和祁慕清一起回去。他们两人的事情在祁家还是秘密，许诺不敢想象阿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本就是寄住在祁家的孤女，工作后应该自食其力了，却死皮赖脸地勾搭上了祁家的独生子……许诺想到众人知道她和祁慕清在一起后的鄙夷轻蔑的目光，她都会觉得无地自容。虽然不是许诺主动开始的这段孽缘，但是她却默默接受了，而且还瞒着所有人和祁慕清在一起两年多。想到阿姨知道真相后失望的神情，许诺愈发觉得一定要瞒下去。祁慕清对她只是一时兴趣吧，只要他厌倦了，肯放过自己，一切还有回复原状的可能，但是现在事情一旦败露，她永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许诺转身看向身旁的祁慕清，带着莫名的深意。就是这个人，让她陷入如此两难之境！自己原本可以过上平静安实的生活，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幸运的话可能会遇到一个平凡的男人，谈一场平淡温馨的恋爱，然后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可是现在，一切都向另一个方向发展——她和阿姨的继子纠缠不清，她面对祁叔叔满怀愧疚，她时时生活在一切真相被揭晓的恐惧中……
　　祁慕清发现许诺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本想戏谑两句，却发现她眼中不是自己以为的迷恋，而是深深的挣扎。祁慕清内心涌出一丝不安：她在挣扎什么？在这一刻，她在试图作出什么艰难的决定吗？
　　祁慕清刚想开口打破这种氛围，只听许诺开口道：“你要直接过去吗？那就先走吧，我可能需要回去换件衣服。”
　　“我陪你……”祁慕清刚想表达自己的意愿,许诺急忙打断。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还是赶紧过去吧，阿姨和祁叔叔应该正在等你。我换好衣服会自己过去的。”不给祁慕清再次开口的机会，许诺匆忙拦下路过的一辆出租车，坐上车离去。
　　祁慕清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脸上一片阴鸷。许诺明显的逃避，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害怕和自己一起回到祁家？祁慕清知道许诺对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适应，她总是无法坦然面对熟悉人的目光。难道和自己在一起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情吗？虽然自己现在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公开的身份，但是自己对她的心意她难道感受不到吗？看来他得想办法让许诺尽快接受他们的关系，不要再这么逃避。想到这里，祁慕清才平静下来。
　　许诺坐在车里还是紧张不已。知道自己就这么丢下祁慕清一个人离开总归不好，但是她没有办法做到和他一起出现在祁家，一种莫名的心虚与不安萦绕在心头。无论以后如何，能逃避一时是一时吧！许诺将鸵鸟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到家之后，许诺也没有收拾一番的心情，回来换衣服原本就是搪塞祁慕清的借口。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她找出一件较为正式大方的衣服，换了上去。想起去祁家总归不能空着手去，看看时间还早，许诺赶紧下楼超商场赶去。
　　这边，祁慕清站在马路边思索了一会儿，知道现在逼许诺也没有用，只会惊吓到她，然后让她更加缩去。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恋情本就不是可以随便公开的，自己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她拥在身边，也只能徐徐图之了。于是，也叫了一部车子，向祁家赶去。
　　许诺到祁家的时候，祁慕清早就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许诺知道他对电视剧什么的没有丝毫兴趣，电视上播放着一部不知名的都市剧也只是为了掩盖客厅里沉默的尴尬。从厨房赶过来开门的阿姨接过许诺手里的东西，埋怨道：“小诺，你只要常回来看看，我和你祁叔叔都高兴还来不及了！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这么见外干什么？”
　　许诺的到来打破了客厅的沉默，祁林也接话道：“是啊小诺！你可是很久没有回来了，是不是不想见我这个老头子了？！”祁叔叔今年不过五十六岁，可是一点都不显老。听到他这么抱怨，许诺也感觉到有些愧疚。祁叔叔毕竟收留了自己将近十年，自己终于独立生活了，却因为祁慕清而没有勇气面对祁叔叔，因此也是很少回来看望他们。
　　“祁叔叔，真是对不起，我平时工作太忙了！以后一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你和阿姨的。”工作忙真是百用不厌的借口，虽然不一定令人相信，但是总归是一个合适的解释。听到她这么说，祁林也不好在说什么，招呼许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搬出去两年了，再回到这里还是感觉异常熟悉。祁慕清兀自坐在客厅的担任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但到底看进去多少，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许诺怎么能让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而自己坦然坐在客厅看电视呢？起身来到厨房想要下手帮忙。阿姨拦住许诺伸向蔬菜的手，低声交代道：“小诺，你不要在这里帮忙了，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很早就开始准备做饭了，这会儿也差不多了。”说着指指客厅，“慕清都来好大一会儿了，两人就坐在客厅看电视，什么话都不说。你还是到客厅里陪你祁叔叔说会儿话吧！他们父子俩这么干坐着，我看着都难受。”许诺也转首望向客厅里远远坐在两边静默无言的父子两人，默然。
　　肩负着调节气氛这一伟大使命返回客厅的许诺，刚坐下就开始找话题：“祁叔叔，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祁叔叔脸上挂起笑意，回答道：“挺好的！现在公司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也没有那么多事需要操心了，忙碌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让自己好好休息了。”
　　许诺莞尔。“是啊，您是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和阿姨一起出去旅游，好好散散心。”
　　“嗯，是有过这种打算！但还是有些事情总是放心不下，等事情解决了，我就该好好出去走走了。”
　　许诺以为是公司里的事，便没有再多问。瞥了一眼依旧如雕像一样静坐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出神的祁慕清，许诺感觉自己肩上让父子俩交流的重担也是异常艰难的。大脑在告诉运转，找着合适的话题。
　　“哥，你外出拍戏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话音刚落，许诺就像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祁慕清的眼睛终于从电视上移开，冷冷地盯着许诺。
　　许诺知道祁慕清非常反感自己称呼他为哥哥。但是两人在一起之前，自己就一直是这么称呼他的。不想让祁叔叔察觉到两人在一起的事实，许诺只有在两位长辈面前装作刚刚见到祁慕清的样子。尽管知道他会不开心，但是许诺却无法顾及了，不让祁叔叔发现才是关键。
　　“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别有深意的语气。
　　许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呵呵一笑。“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前天回来的吧？我看到你前天好像出席了Z市的一个什么典礼。”许诺决定装傻到底。
　　“嗯！”祁慕清出奇的没有再为难她。
　　“祁叔叔，哥哥这次出去这么久，你一定也挺想他的吧？”许诺肉麻兮兮地说。没办法，为了完成阿姨交代的任务，许诺也只能豁出去了。“搭话啊，搭话啊，你们两个快搭上话啊！”许诺心里暗暗着急。
　　“哼，他即使没有去外地，也是一个月不见回来一次的，每次回来也是坐不了多久就走。什么想不想的，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祁慕清终于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对象是自己，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家里不是有姚阿姨陪着你吗，你哪会一个人？”额……说还不如不说，许诺心道。
　　察觉到祁叔叔有些生气的表情，许诺赶紧接话：“话不能这么说！哥，你有时间也是要多回来陪陪祁叔叔的。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肯定还是会时时惦记着你的。何况，你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是应该经常聚聚，一起吃饭聊天吗？！”想到自己没有家人，许诺不觉有些伤感了，仍微笑道：“祁叔叔，我相信哥也想经常回来看你的，可能是他工作太忙了吧！知道你念着他，他以后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虽然明知是借口，但也无可奈何。都是子女是父母前辈子欠的债，自己或许真是前世欠了他的吧！祁林无奈道：“只要小诺经常回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许诺连忙乖巧地点头。
　　不多时，晚饭做好了。许诺帮忙将饭菜端到桌子上，招呼祁叔叔过来吃饭。
　　“小诺，最近工作忙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让自己太累了。我看你气色也不是很好，一定要注意休息啊！”阿姨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系。
　　“我知道了，阿姨。我会注意休息的，一定不会让自己累着。”为了让阿姨安心，许诺如是回道。
　　“你这孩子，即使工作了也可以住在家里啊，也不是很远，非要搬出去。你这一走，阿姨经常看不到你，也不能常和你说说话了。”
　　知道阿姨是真的惦记自己，许诺赶到很窝心。“阿姨，你有事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以后有时间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听到许诺这么说，姚欣怡才感到有一些安慰。她知道许诺性子很要强，不想在麻烦祁家。可是想到许诺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亲人，便是为了去世的姐姐，姚欣怡也想好好照顾许诺，不要让她一个人那么辛苦。可是这孩子毕业工作后就说什么也要搬出去住，自己再怎么挽留也没有用。许诺性子虽然温和，但一旦做出什么决定确实不会轻易被说服的。无奈，自己只能同意让它搬出去住。自己没有孩子，慕清和自己也不亲，姚欣怡私心里还是希望许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的。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一定经常回来！”姚欣怡再次叮嘱着。
　　许诺再次重重点头答应。
　　“慕清，你这次回来能够在家待几天？”姚欣怡问道。
　　“又接了一个剧，明天就要赶去H市剧组了。”祁慕清淡淡回应。
　　“这么快就要走啊！你这一年接这么多戏，也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姚欣怡关心道。
　　“明星的辉煌期很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红多久，现在有点知名度当然要好好把握。即使我想休息，经纪公司也不会让我休息的。”祁慕清语气平静，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但仍是好脾气的回答了。
　　旁边祁林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你身为明星的辉煌期很短，你身为男人的黄金期也不长。你都快三十了，有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的个人问题？整天想着工作，什么时候能够成家？！”许诺呼吸一滞。一直知道这是一个避不开的话题，没想到今天会被祁叔叔拿到饭桌上讲出来。许诺有些忐忑地望向祁慕清，不知道他会如何作答。
　　“我整天只知道工作这是遗传。既然没有精力照顾家庭，还不如不娶妻生子，免得多了两个整日苦等的人。”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凝重了起来。
　　“你……”祁林气结，知道儿子这是在指责自己，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年轻男人都有野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他当年亦是如此。一直以为给妻子和儿子创造一个好的物质条件，就能够弥补自己不能陪在他们身边的遗憾，但是现在人老了才明白，什么金钱、地位都是浮云，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才是最大的成功啊！可惜前妻病逝，儿子埋怨自己，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祁林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老了。看着眼前的儿子，俨然是当年的自己。不，或许他不会成为另一个自己，因为他知道被冷落的悲伤。
　　怕父子俩争执起来，阿姨忙缓和气氛：“好了好了，老祁！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打算，我们做长辈的能帮上一点忙就帮，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啦！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慕清还很年轻，而且长得一表人才，只要他想安定下来，一定能给你带回一个懂事大方的儿媳妇。”
　　“哼，就他这样固执的，什么懂事大方的女孩能看上他？！”虽然内心有愧，嘴上还是要挽回长辈的面子。
　　怕祁慕清接话再次将气氛推入谷底，许诺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察觉到她的动作，祁慕清终究忍了下来，没有回话。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虽然开始很和谐，但是有祁慕清这个千年冷场王，许诺不得不在一片低气压中结束这次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