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看灯火阑珊处》FlyClo

1、C1 遇到律师 该是坐了许

　　该是坐了许久吧，夔彧藠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眼角的泪痕已干，塞在心里的各色滋味经过酒精的发酵沤酿成乱糟糟的一团，就好像贪香吃多了巴蜀的麻椒，虽谈不上辛辣炙痛，可串走神经的麻足以让双唇肿胀起来满满塞塞的不是滋味……
　　街上，流光溢彩的霓虹追逐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行色匆匆……
　　她徘徊在十字街口，看交通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本以为可以此生相伴的那个人，原来只需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轻描淡写的将她精心构筑的未来片片击碎，满地狼藉。他很绅士的说，“我帮你收拾起来再走吧。”她却倔强，“不用。”该心痛的，夔彧藠觉得她的眼泪应该再多些才配合得上此情此景的凄凉，可是没有，摸摸眼角鼻翼，干的，只有那一滴清泪，随着杯中红酒的一饮而尽悄然落下，再没有了……
　　或许并没那么爱吧，她跟自己说。待到把满地碎片打扫起来锁入心底，待到再没有理由留下蒙住眼睛的面纱，夔彧藠才愕然发现，原来在她的剧本里，那个叫余在春的胖胖的男人一早已经没有多少戏码，这样说来，倒该感谢他的，至少该感谢他快刀斩乱麻的决绝。只是，已经习惯了偎在身边的温度，没有了，到底是有些冷的……
　　无意识何时已经走进了熟悉的电梯……
　　收拾起凌乱的心情，夔彧藠掏出钥匙。“这么晚啊，跟在春出去了？” 钥匙还没伸进锁孔，门吱呀一声开了。
　　“嗯。”夔彧藠嘴角微扬。
　　“唉，我说你什么时候正式带他回来见见我和你爹地？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夔妈唠叨着把她让进屋子，“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说不定我还能，还能帮着带上两年……”
　　“妈咪……”夔彧藠一阵心烦。
　　“那个余在春我看也不是个懂事的，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也不上前，他到底什么意思？！”夔爸是个老八股的技术派，一辈子不会看人脸色，这个时候还会插嘴进来发泄不满，于他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
　　“今天太闷了，身上黏乎乎的，我先冲个凉。” 夔彧藠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拖鞋，忙不迭的钻进浴室，把父母的关心和唠叨一并关在门外。
　　“哗哗……”温热的水打到身上，很快在浴室里蒸腾起一片氤氲，缭绕的云雾模糊了视线，思绪便似野马脱缰……
　　“彧藠，我们还是作普通朋友吧。”学校简陋的饭堂里，初恋男友支吾半天，终于吐出这样一串文字。
　　“啊？”含在嘴里的晚餐顿时变了滋味。“已经决定了吗？”夔彧藠只留给对面的大男孩片刻停顿，便继续把晚餐一勺一勺的放进嘴里，机械的咀嚼。没有问为什么，有什么好问的呢？藏在他书包里Harvard Medical School的PHD offer 还是她帮着签收的呢！
　　“彧藠，其实我……”
　　“算了，我明白。”夔彧藠还是想努力绽给他一个笑容，可是好像挺失败，不然，为什么他见了之后脸色这么难看？
　　“吃了饭，能再陪我走走吗？可是最后一次了呢……”夔彧藠问得平静。既然她不能放下这里的家人，他不能割舍彼岸的未来，那，这样的结局就注定了是他们的宿命，既然是宿命，何必伤感？
　　和别的女孩子喜欢逛街买衣服不同，或许是医科辛苦吧，空闲时间，夔彧藠总喜欢在校园里闲逛，伴着鸟语蝉鸣，细数自己的心跳，很容易让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于是，应该是为了迁就她吧，晚饭后在校园里来来回回的散步成了他们交往以来雷打不动的节目。
　　“当然！”大男孩红了眼圈，忙塞了一大口饭在嘴里，她尚且平静，他怎好意思落泪？
　　“彧藠，我可以，可以吻你吗？”校园里跑步的同学从零星的几个，变成断断续续的几串，又变回零星的几个，直到诺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他和她，男孩儿终于再次鼓足了勇气。总以为来日方长，谁知道机会转瞬间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个了。
　　“嗯？……不可以！”她拒绝得干脆，既然已经选择了远赴重洋把她留下，那就请把她的尊严一并留下。男孩儿笑了笑，算了，才说分手又提出这种要求，对于骄傲的她而言，本就无礼。
　　只是……男孩儿轻轻地叹了口气，连吻都没有吻过的恋人如他，不知还能在她的记忆里残留几何？心头涌起的沉重坠的男孩儿迈不出脚步，他驻足在路灯洒下的光圈里，看落寞的影子把她紧紧抱住……
　　“彧藠，寝室马上熄灯了，我送你回去吧？”他上前抓起她的手，这是她一早许给他的权力，既然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有敲响，那这项权力就还没有过期。他有些欣慰，她究竟没有挣脱……
　　她果然是骄傲的，分手，她连一滴泪也没有留给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男孩儿独自站在楼门口惆怅……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躲在被子里的她，把自己哭成狗……
　　“彧藠，彧藠！”“啊？”嗵嗵的敲门声打断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夔妈不满的抱怨终于冲进耳膜。“怎么洗这么长时间？天气潮，赶紧出来吧，每天洗还洗这么长时间，弄得房间里都发霉了！”“这就好……”冲洗掉一头一脸的泡沫和点点冰凉的泪花，夔彧藠把自己裹进浴巾里走出来。
　　“你的，你看看人家子琪，儿子都满月了。”夔妈塞给她一个拆了边的信封。“妈咪，你又看我的信！”“寄到家里的，我不拆怎么知道是给谁的，你当我愿意□□的心！”夔妈振振有词，全然无视信封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夔彧藠收。这也难怪，在夔妈眼里，女儿再大也只是个小孩子，她要事事过问才能放心，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这劳碌命！
　　“人家儿子满月，你别又送那么贵重的礼，可挣点钱了，总是乱花！还有啊，别太晚回来，我和你爹地年纪都大了，我又是大病号，别总让我们给你等门！”夔妈的人已经回房了，唠叨还没有。夔彧藠捏着从信封里抻出来大红请柬，躲进自己的小屋，还好，还好有紧闭的房门为她守住片刻清静。
　　抹干头发，拧亮台灯，夔彧藠拉开抽屉把请柬丢进去，目光，却又不经意间的撞见了躺在抽屉里那张泛黄的毕业照。可笑吧，相恋三年，他和她竟然没有一张两个人的合影。同级毕业的同学有几千人，挤在小小的毕业照上连眼睛眉毛也分不清楚，可她偏偏选了这张照片来收藏她对他所有的回忆。既然所有的照片上都有同学甲乙丙丁做背景，索性选张群众演员最多的。或许，就是不想看清楚他的脸，或许，就是需要足够多的群众演员才能帮她把留恋乖乖的锁在心底。
　　只是，难以忘怀的，终究难以忘怀……